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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憤怒地看著他,一步也不肯退讓。
虧她昨天看了他的那堆信還對他有了些愧疚,一直想著是不是自己冤枉了他,現在看來不是冤枉,根本就是未遂!
“你把他當哥哥,他把你當他妹妹了嗎?”達達利亞眉宇間冷得像凝結了一層冰霜,“我沒空跟你解釋,讓開!”
“你在說什么亂七八糟的…!”
見和達達利亞說不通,哥哥的傷勢又不能等,熒咬了咬牙,身形已如電光般朝他撲了過去。
她突然迫近縮短兩人間的距離,達達利亞不得不收起弓箭改用水形劍應戰。
他處處避讓,她卻動了真格,劍劍都沖著他的要害。
雖然答應過她不再隨便亂用邪眼,達達利亞也還是被她這瘋狗般的劍勢逼得不得不這么做了。
他再不用邪眼,怕不是要被她當場咬斷咽喉。
幾個回合下來,熒有些著急了。
自己與他實力相當,打起來不分上下,再這么拖下去,哥哥要撐不住了。
情急之下,她只能賭一把,冒險將自己的脖子壓向他泛著紫色雷光的劍刃!
達達利亞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現在!
熒轉頭背起地上的空撒腿就跑,將達達利亞遠遠甩在身后。
“嘖,麻煩。”
達達利亞沒有立刻去追,他知道即便自己追了也沒用,現在她滿腦子都是她那哥哥,無論他說什么她都聽不進去了。
本以為過了兩天她能冷靜下來相信他一點,結果還是一樣糊涂,完全沒有改變,什么事情一旦和她哥哥沾上邊就連腦子都轉不動了。
現在別說他和他哥哥掉水里她救誰了,他就算好端端站岸上都要被她遷怒一腳踹下去。
雖然在她面前放了找不到她哥哥就不見她的狠話,但達達利亞哪敢讓現在這種狀態的她一個人四處游蕩,忙完自己的事情后趕緊請了一段時間假暗中保護她。
果不其然,「他」也盯上她了。
“咳咳…放我下來吧,我很重的。”
背上的空艱難地喘息著,就連說話都有些困難:“看這天色,恐怕快下雨了,在前面的山洞歇息一會吧。”
熒不放心:“但你的傷……”
“沒關系的,我已經上過傷藥了,”空的語氣雖然溫柔,但卻有種不容她拒絕的倔強,“先避雨吧,淋濕了就不好了。”
熒拗不過他,只好帶著他躲進了一處山洞。
達達利亞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沒再追上來,她也懶得去深究,現在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她扶著空,讓他靠著巖壁坐下:“一會雨停了,還是要進城找醫生檢查一下。”
“不用了,哥哥休息一會就好,不是剛剛才說過以后全聽哥哥的話嗎,怎么現在就不作數了?”
空虛弱地笑了笑,他一向擅長用她的話來拿捏她。
“可是……”
熒看著哥哥這一身傷,心疼得恨不得以身代之,那人下手也未免也太惡毒了吧?是她看錯他了。
面前這個人,不管怎么看,都是她至親至愛的哥哥啊。
…只有哥哥,她是永遠都不會認錯的。
她神情緊張地盯著空,連眼睛都不舍得眨,生怕眨眼的功夫他就會像之前那樣從自己面前逃走。
擔心空會冷,她又積極地找來落葉枯木生了火。
“我以后真的真的一定什么都聽哥哥的,哥哥你這次不要走了好不好?”
熒小心翼翼地依偎進哥哥沒受傷的半邊身子里,太好了,是她最熟悉的哥哥的味道,溫暖柔和,帶著一絲絲的甜香——如果忽略掉他身上那股血腥味的話。
她再也不敢問他那許多個為什么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要他還活著。
…就算他要她給深淵教團做事,在不違背自己原則的情況下,也不是不能妥協,只要他不再像之前那樣丟下自己一個人。
空接下來的回答完全出乎她意料:“嗯,這次不會再離開你了。”
“深淵教團那邊呢?不管了嗎?”
即使知道這極有可能是哥哥哄自己的,熒還是喜出望外地追問道。
空輕柔地撫摸著妹妹的腦袋,理順了她剛才因為戰斗而變得有些凌亂的額發:“你才是最重要的。”
“…騙人,”熒嘴上哼哼,心里卻非常受用,“這次…真的不會走了嗎?感覺…好像做夢一樣……”
沒有比這還要更美好的夢了吧。
哥哥不僅好好的,還答應以后再也不離開她了。
空任憑她在自己身上亂拱亂蹭,不由笑出聲來:“怎么變得跟只小狗一樣?以前你可沒有這么親我。”
現在兩人在這避雨的樣子,可不就是兩只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的淋雨小狗么?
“哥哥才像小狗,小狗愛騙人,”以往兄妹間的對話總是圍繞著這些無意義沒營養的主題展開,熒由此愈發確定了他的身份,“哥哥也變了很多。”
以前的哥哥,就算再沉穩,偶爾也還是會露出孩子氣的神情,現在的哥哥眼睛里則多了幾分屬于長輩的慈愛。
空看著妹妹被火光照得紅撲撲的臉,眼神不由自主地變得越來越柔軟:“呵呵…那是當然,你一直在沉睡,我又比你多活了許多年,早已經是你名副其實的哥哥了。”
他的妹妹,已經變成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真狡猾…一個人偷跑了這么多年。”
熒一邊用樹枝撥弄火堆,一邊小聲埋怨。
才剛賭氣埋怨了他幾句,她就又開始心疼起來:“哥哥,你瘦了好多,臉上都沒肉了。”
以前空的臉從側面望過去也都還是肉嘟嘟的,這些年他都沒有好好吃飯嗎?
“有嗎?我倒覺得你的臉圓了不少…嗚!”
沒受傷的那邊肩膀被狠狠地錘了一下,空識趣地閉嘴了。
“你餓不餓,想吃點什么嗎?”
過了一會,空估摸妹妹氣消差不多了才又問道。
“我不餓,哥哥餓了嗎?”
熒立刻警惕地從他懷里坐了起來,他難道是想支開自己逃跑?
空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只是想給你做點吃的,怎么用這種眼神看著哥哥?”
“我身上帶了食材!”
她趕緊將隨身的食材全掏出來,加上山洞附近的蘑菇,勉強能湊出一頓飯了。
就是可惜了墳頭上擺著的布丁,早知道剛才逃跑的時候順便帶走了。
“好久沒和哥哥一起露營了。”
熒托著下巴看著空在那忙活烤串,忽然有感而發。
以前他們還在一起旅行的時候就是這樣,她找食材,哥哥做飯,至于誰負責收拾嘛…當然是猜拳決定,就算她猜拳輸了,只要耍賴就好了,哥哥自己會去做的。
“是啊…野菇雞肉串好了,給你,小心燙。”
雖然饞得都快要流口水了,熒還是忍耐著客氣道:“哥哥先吃。”
“哪次不是你先吃?看來我家妹妹真是長大了,都懂得謙讓了,”空笑了起來,“你先吃吧,我還不餓。”
“…說得好像我以前總欺負你一樣!”她心虛了,沒底氣了。
“難道不是嗎?也不知道是誰呀,每次猜拳輸了就理直氣壯地耍賴,然后把活全推到我頭上……”
“哥哥!!”
“好好好,不說你了,快吃吧。”
一接過空遞過來的雞肉串,熒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好燙!!”
“我話才剛說完……”空無奈地嘆了口氣,“過來讓我看看,沒燙傷吧?”
“啊——”她毫無形象地張開嘴給他檢查。
見妹妹沒事,空松了口氣,接下來烤好的每一串他都吹涼了才遞給她。
“哥哥真是記仇,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還記著……”
熒沒骨頭似地靠在哥哥身上吃烤串,不單是怕他突然逃跑消失,她現在更是一秒都不想和他分開,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
和達…和那人在一起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她對哥哥只有滿心的依賴,只有哥哥才會永遠不背叛她,不傷害她。
不管二人分離了多久,一旦重逢,她就像回到了江河大海里的魚兒一樣自在。
“呵呵…不是記仇,”空幫她擦掉臉上不小心蹭到的醬汁,“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清楚到就像是昨天才發生過的一樣……”
“噫,干嘛突然搞這么煽情……”
她故作嫌棄地坐起來遠離他,下一秒就又靠了回來。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在外面漂泊了這么久。”
空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和語氣都忽然認真了起來。
她被他的這番話弄得也有些動容,心底一直壓抑著的委屈又漸漸滿上來了:“既然這么重要…為什么又要離開我呢?你既然知道…就不要總是躲著我一直不跟我聯系啊,我差點以為你——”
“…以后不會了。”
空無比鄭重地許諾道,像個虔誠的信徒。
熒有些不自在地轉移了話題:“哥哥,后來淵上沒事吧?”
希望他離開的半道上沒再遭到愚人眾的伏擊。
空垂下眼睫,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手指撥弄著妹妹的鬢發:“他能有什么事,活蹦亂跳著呢。”
“沒事…沒事就好……”
一滴溫熱的水珠悄悄地落在他的手背上,空馬上意識到了這是什么:“…怎么哭了?”
“都怪哥哥,是哥哥不好我才哭的,”熒捂著眼睛背過身,不想讓哥哥看到自己哭泣時的丑態,“突然說什么再也不會離開我這種話…怎么到現在才說啊…早干嘛去了……”
她還是沒能忍住,沒出息地在哥哥面前落淚了。
空只能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背:“…對不起。”
“你就只會說這句話嗎?”她慪氣地打掉他試圖安撫她的手。
說對不起有用的話…自己這幾年的委屈又算什么?
“抱歉……”
空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彌補自己對妹妹的傷害,他從背后抱住她,這次她沒再掙扎。
“你有什么心愿嗎?只要你說出來,哥哥都會想辦法為你完成,無論什么都可以。”
他忽然問了句,似是下定了什么決心。
“…為什么突然這么問?”熒吸了吸鼻子,掰著手指算了下,“離我們生日還有好幾個月吧?”
“不是生日禮物,只是想補償一下你。”
“我才不要補償,補償完了你是不是又能心安理得地逃跑了?”她用力地擦了一把眼淚,“…我的愿望就是哥哥再也不離開我。”
“嗯,會的,我們永遠都不會再分開了。”
吃飽喝足后,熒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看著她這幅困倦的模樣,空不禁啞然失笑,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困了嗎?困就枕在哥哥膝蓋上睡一會吧。”
聽空這么一說,熒也有些犯困起來,她往后挪了挪,像以往那樣躺在了哥哥的大腿上。
雨還沒停,天陰沉沉的,看不出是下午還是傍晚。
“…哥哥不許走。”
她把臉貼在他微涼的小腹上,胡亂地蹭了幾下。
“不會走的,放心吧…呵呵,要是還不放心,就牽著我的手吧。”
空剛將自己的手放在妹妹的手心里,她的手指就像八爪魚那樣不顧一切地緊緊纏了上來。
“說話算話……”
她嘴里嘟噥了一句,心滿意足地陷入了沉睡。
…這就睡著了?
空其實有些畏懼看到睡著的妹妹,他已經看了這張睡臉太久太久。
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鼻息,直到指尖傳來她呼出來的溫熱氣息,才如釋重負地放下了心。
真好啊,她還活著。
——可這也就意味著,他將親手抹殺她的存在。
熒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一個大家都死去的世界。
淵上死了,戴因死了。
除了哥哥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大家…全都死了。
好難受…不僅僅是心里難受,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她模糊地聽見了哥哥的聲音,他好像在哭。
“對不起…對不起,一定很痛苦吧…?對不起…我不能失去我的妹妹……”
…哥哥?
熒努力地想睜開眼,但眼皮沉重得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樣,缺氧所帶來的窒息感也越來越明顯……
“只是暫時睡一覺,很快,很快,你就會回到哥哥的身邊……”
她終于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眼睛撐開了一條縫,從這道狹窄的視野中,她看到看到哥哥一邊流淚,一邊用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哥哥…為什么……
哥哥為什么在哭呢?
動作間,他斗篷的帽子滑了下來,露出了一頭長長的金發,暗淡的白光在他耳間閃爍了幾下。
熒這時才發現。
——哥哥的耳墜,還掛在他耳朵上。
…那她埋的是誰的耳朵,如今她耳垂上掛著的,又是誰的耳飾?
一股陰森的寒氣從心底冒了出來。
“哥哥…哥哥救我…我好難受……”
熒現在除了眼睛嘴巴,全身上下哪都動不了,即使面前要殺她的人就是哥哥,她還是下意識地向哥哥求救。
空的手抖得厲害,她細碎的聲音從他沒捂嚴實的指縫間漏了出來。
“熒……”
他本就動搖的意志正對上妹妹哀求的目光,瞬間就土崩瓦解,不復存在了。
“別白費力氣了,你殺不了她。”
一頭橘發的灰衣青年直到這時才從山洞外的某棵樹背后走了出來,他早就看出了他的不舍,不然也不會等到現在才現身。
他當過哥哥,也有過愛人,自然知道他下不了手。
“你已經…快要消散了吧?”
達達利亞看著空變得有些半透明的身形,猜測他能存在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是的,這個世界在排斥「我」的存在。”
空沒有抬頭看他,視線牢牢地黏在妹妹的臉上,他知道這是他最后一次有機會像這樣看著她了。
他透過她的臉,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她。
那個他沒有保護好,早早逝去的她。
“對不起…對你做出這種事情,”他的眼淚砸在她的臉上,“我不是個好哥哥…沒能保護好你……”
他無視達達利亞幾乎能殺人的目光,俯下身親吻著妹妹,在她的臉頰和額頭上落下無數個吻和無數滴淚水。
熒的腦袋因為藥物的作用還不能正常運轉,她不明所以地喚了聲:“…哥哥?”
為什么哥哥的臉變得越來越透明,她幾乎能看到他身后的巖壁了。
“對不起…我要走了,不能繼續當你的哥哥了,”空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凄慘的微笑,“在最后一刻,還能和你相處這么久,我已經很幸福了…謝謝你愿意喊我哥哥……”
他做不到為了一個不確定的預言,去奪走她鮮活的生命。
她已經是…所有時空里的最后一個熒了。
空摘下自己耳垂上的那枚耳飾,將它放進了她的手心里。
“嘖…不要留下東西啊,一會消除完記憶你要別人怎么解釋?”
達達利亞早就不耐煩他對她動手動腳的了,此時見了他的舉動更是趁機找茬。
“解釋不清,那便不解釋了吧。”
空將手覆在她的眉心,像是擦去什么灰塵那樣輕輕拂了一下。
達達利亞又忍不住煞風景:“道別完了嗎?該走了,你要是現在過去見他,至少還能派上點用場,不至于白死。”
等到熒再次閉上眼睛昏昏睡去,空才冷冷道:“不管在哪個世界,你的存在都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達達利亞沒被他這句不痛不癢的話激怒,他立刻回敬了句:“巧了,我也這么認為。”
其他時空里的他…也曾像他這樣,和她糾纏在一起嗎?
——真是孽緣。
熒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趴在哥哥的墳前睡著了。
眼睛又酸又澀,好像剛大哭過一場,更奇怪的是,她一天沒吃東西,肚子居然也沒感覺到餓。
咦?墳前供奉的布丁哪去了?該死的,一定是有人或動物趁她睡著了把哥哥的布丁偷走了!誰啊這么缺德!貢品都偷!
她只好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并沒有留意到身后那座小小的墳塋旁,又多了一個新的小土堆。
洞窟深處。
“放心,她好著呢,還有精神拿劍砍人。”
達達利亞抱著胳膊靠在石壁上,臉色非常難看。
憑什么他要來給這個人跑腿送外賣?真是越想越憋屈。
看著一旁的布丁,他有些蠢蠢欲動:“你現在這副樣子也吃不了布丁吧?不如——”
他走的時候順手把墳頭上供奉的布丁帶來了,他不想她的心意就這么浪費,這可是她親手做的,他都還沒吃過她做的布丁呢!
“…放下。”
另一個聲音冷冷地說道。
洞窟內伸出來一根觸手一樣靈活的東西,迅速地將布丁瓶子卷走了。
“小氣,”光是自己一個人心里不舒坦達達利亞可不干,獨苦苦不如眾苦苦,他忍不住添油加醋道,“你是沒見到,她今天對著他又親又抱的,可親熱了……”
他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似乎有什么東西用力抽打了下巖壁,想必是氣得不行,達達利亞這下心里頓時痛快了許多。
“走了,下回這種東西自己看好,不要隨便亂放出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