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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妝數里,載滿嫁妝的車馬都綁上了鑲金紅綢,禮樂鞭炮聲中,喜慶的婚隊有條不紊地前進,遠看就像是緋色浪濤隨風飄揚,為淮京城畫上一道濃艷的胭脂色彩。
四周擠滿看熱鬧的平民百姓,所有人都想擠到前頭,親眼看看那娶了崔家千金的窮小子究竟生得什么模樣。京尹特派不少州兵在四周擋住好奇的人群,就怕這場婚事舉城關注,推擠之下會發生憾事。
大紅花轎前,新郎官身穿大紅直裰,修長身姿筆挺坐于白馬之上。只見他燕頷虎頸,相貌英挺,墨染似的劍眉之下有一雙深潭般的眸子,這般器宇軒昂的模樣,怪不得能以布衣之身得崔府青睞。
而微風輕拂之間,也不少人拉長脖子往綁滿朱緞的花轎內猛瞧,就是想趁著車窗上的紅綢紗隨風揚起時,看看那傳聞中有沉魚落雁之色的新嫁娘。
看熱鬧的人隨著隊伍行進有增而無減,所幸兩處所距并不遠,是故于官兵們而言是個能輕松得賞的好差事。
騎在馬上的杜聿,遠遠看著雅致小宅上新匾寫著“杜府”二字,是岳丈崔浩的親筆。盡管崔府嫡女此番是大大的低嫁,可杜聿明白恩師給了所有能給的體面與祝福。
過去在老家,人人都知道杜聿家里不可能花半毛錢給他娶新婦,也知道他那繼母的德行,女兒嫁給他就是得受苦。所以即便杜聿一表人才,村里的姑娘都還是聽家里囑咐,離他遠遠的。偶爾有幾個農村姑娘會在農忙時替他送水,躲在樹下偷看他,可一旦被家里發現,就會匆忙給嫁到鄰近村莊去。
杜聿本以為,婚姻大事還得等到考取功名。卻沒想到就在入崔府為門生之后,除了功名以外,一夕之間什么都有了,娶的還是過去連肖想都不敢,當今吏部尚書的掌上明珠,蕙心紈質,出水芙蓉一般的女郎。
到了門前,花轎隊伍暫停,前頭望門念祝灑豆果,小兒爭搶討吉利。
杜聿一下馬,觀禮的群眾這才看到新郎官竟如此頎長挺拔,不禁低聲贊嘆,雖說是低嫁,可說穿了不過是嫁個沒投到好胎的人中龍鳳罷了。
綁滿鑲金朱緞的大紅花轎停在象征喜慶的深緋氈席上,因著新娘子不能踏地,所以這氈席一路延伸到了院子里。
從花轎里最先出來的,是嫩蔥般指頭所捧持的繡金白蘭團扇,新娘的面貌給遮于團扇之后,只能看見那頭濃墨般的發髻盤在嵌滿珍珠與瑪瑙的金玉鳳冠上,在午后日頭下流光熠熠,華貴非凡。
到底是尚書府的貴冑千金,款款而出的姿態不疾不徐,身段優雅,步搖與耳墜只在起身時微微畫了個完美的弧度,便再無移動過。這身姿讓觀禮的百姓們不禁看直了眼,都道究竟出身不同,此等高雅不是人人都能學得來。
而那襲用金銀二色,以湘繡幻化出竹紋,繁復交錯于綠錦之上的嫁衣,更將新娘子的側臉與露出的小手襯得白晰動人。攔腰束以暗金牡丹錦簇腰帶,玲瓏有致,不盈一握的腰身勾勒出絕美的弧度。
本該是由媒人說完吉祥話之后,再將新娘子牽給新郎官的,可是當花轎紅簾一開,見崔凝下車,杜聿就忘了規矩,往前站了一步。
兩側媒婆與婆子,見新郎官在此時就朝新嫁娘走來,紛紛傻了,連忙制止。
“新郎官,等等!”
可此時的崔凝還沒站穩,原本扶著她的媒婆又伸了單手去擋,頭上戴著沉重鳳冠的她一時不穩,晃動了一下。
一只手掌握住了她的左手,把她給穩住了。
是杜聿牽住了她的手。
媒婆見狀,松了口氣,開口笑道:“見了美嬌娘,新郎官都等不及了。”
周圍觀禮群眾哄笑不止,看見新郎官有些羞赧的紅了耳根,都被這小倆口的稚嫩羞怯給逗開懷了。
媒婆連忙又低聲對新郎官說:“手先牽了無妨,但記著,牽好了可千萬別放啊。待媒婆我說完吉祥話,領著你們走。”
杜聿知道是自己唐突,只能應聲。
但看著團扇之后的崔凝,他心中漲滿了一股說不出的,洶涌無比的情緒。
加之讓他握在手心之中的小手雖正微微顫抖,卻也施了力道反握了他,二人緊緊相牽,這令他感到滿足。
但另一頭的崔凝在此刻,心中著實慶幸有團扇擋著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