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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愣愣地看著江云誠,這是他收的第一批門生,教導時最是用心。他永遠記得,江云誠金榜提名,高中二甲那日,他們師徒抱頭痛哭,聽這年輕的孩子振振有詞,立誓效忠社稷。
他信得過易循寬,也信得過江云誠。
“老師,您以為皇后是如何將白玉龍紋佩挾帶出宮?就是以他易家與你崔府的親事為掩護,裝作予新人的賞賜,實則暗行不軌!他們易家從一開始就想將您尚書府拖下水??!老師!”江云誠哭求恩師:“老師,須明察的人不是圣上,而是您!老師叁思??!”
崔浩看著自己的學生,徹底失了言語。
崔凝對眼前的一切只有茫然。
利用她與易承淵的親事作掩護,將崔家拉下水?這怎么可能呢……
崔凝眼神狂亂地抬頭望向易承淵,二人視線相對,均是面無血色。
方才在殿外,他們遙遙相對,眉目之間郎情妾意,等著今夜宴上的賜婚圣旨。
不過幾刻以前,卻已像是上輩子的事。
此時橫亙在他二人之間的,是無盡的深淵。
“易家以戰功自恃,目無君王,意圖謀反。皇后與太子圈禁宮中,不得踏出半步。易氏一族上下,盡入天牢,聽候發落。”天子大怒,如是下旨。
就在此時,一陣輕飄飄的笑聲從主座飄蕩而出。
轉頭望,那是易皇后的笑聲,笑得悅耳,聽在殿中眾人耳里卻是毛骨聳然。
“皇后,可還有話?”皇帝睥睨著遙遙跪于主位旁的發妻。
“妾有一事想問陛下?!?
“……說?!?
“御史臺原本到東宮找的,不過是私賬。敢問陛下,為何單為私賬就駕行至東宮?又為何不讓妾一道?”皇后凄涼一笑,“就仿佛,陛下出宮之前早知東宮有龍袍?!?
殿中諸人暗暗倒抽了一口涼氣。
而那立于殿央的帝王,面色無波,目光寒冷地看著那牽手數十載的皇后。
但陛下沒有說話。
皇后站起身,緩緩說道:“我易振理,為大燕皇后,謙儉約已,數十年不曾有一日忘遵母儀之德,無愧于大燕;為帝王妻,誕育皇嗣,治理后宮,不敢有一日懈怠,無愧于圣上?!?
“……可我,婚姻大事忤逆父母之意,眼睜睜看著父親手足戰死沙場卻無計可施,今又牽連母族滿門,是為大不孝。于父母,有愧?!?
皇后取下鳳冠靜置于座上,更褪去華服鞋履,素衣赤腳卻舉步昂揚,往后宮走回去。
而那立于殿中,眾人擁護的帝王,看起來卻是如此形單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