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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斷,起舞時要能空視心中景色,方得要領。
杏林壩頭硬帆過盡,有一位孤女,如穿海的寶物,被浪推上岸。
名都善人與好友夜泊在岸,聽見嬰孩啼哭,查到麻布中是一位女兒,還以為她因釵身遭棄,感慨之余,便朝天問:“女兒何時歸?”只得幾聲鴰鳴,還吵得嬰孩睜眼。雙眸在夜里驚人。
五六歲散入樂坊。人見小女眸生異色,水養藻玉一樣美,談吐舉止有妙才,或許后來成為弄玉旋娟,也未可知,便不深究她無可溯源的來歷,求某位得道,為她擬了偈語:“蓬草無根,避風不轉,斷而累累,生似萍泛。”
蓬斷幼時聽大晟府新樂,七八歲調渤海琴,練習橫簫,九歲貫通本朝韻律,從未有人教過她什么是要領。
通常是一架車,軾凳全,載了她飛入城道。各處都要聽異瞳女唱,觀異瞳女舞。金銀仆地,她踩著也可以作霓裳。如果煙繚不從甑州聞風趕來,蓬斷所獲,足夠墜斷她的舞腰。
“蓬斷,起舞時要能空視心中景色,方得要領。”
聽到這句教誨前,蓬斷只知當日有位甑州的女異士前來拜會。等到高大美艷的煙繚站在她面前,踢開金銀,為她獻上一編九孔螺作為見面禮時,蓬斷為海物的陌生并熟悉所侵擾,打了兩個噴嚏,向后退一步。
煙繚要蓬斷舞,與諸位雅客相同,無非古曲唐樂,并涼州、伊州、石州種種。
蓬斷舞涼州,煙繚點頭:“勁風筋竹。”
又舞伊州,則嘆“高山急流”,再舞石州,則謂“離人寄愁”。
蓬斷終于不忍,抱著裙幅去找她。煙繚卻搶在她前面發問:“蓬斷可知我的年月?”
煙繚年四十,完全不會歌舞。只有一張桃李面,笑對天下人事,能讓目視者無心旁顧。
“我從海上列國來,見過不少舞者,有蛇舞,空視自己與情人纏綿,還有劍舞,烽火狼煙里劈劃,動人心魄。你也試試。”
蓬斷從全然不解,到得心應手,不過十天。
再起舞時,仆地的金銀少了又多,是因異瞳女跳舞時,不再傳秋波做醺態。舞趣消減,則人欲消減。
然不過頃刻,越羅纏腰的白纻,攜七弦的低音,錚然挽回缺興欲歸的客,人們才真正見舞卓越,見舞人清絕,動態飄然,可稱“琴高乘云騰上天”。一袖攪翻三層浪銀,都將它們當成水上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