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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琳服素，遇了傷事一般坐在水邊。

謝咎山墅中除了鵜鶘，還有其他飛鳥。晴日里游禽上天，結(jié)著群拂花帶露走。樹響枝顫，將水落在長(zhǎng)跪的人身上，像持來“足夠”的明信，才讓白衣青年起身，北望片刻，進(jìn)屋觀書觀賬。

隔水看了幾天，蓬斷沒見他再有別的動(dòng)作。

蓬斷束身高閣，不知窗外事，不過春夏風(fēng)疾，還是將大事吹成山音。從沉融口中，她得知戰(zhàn)敗始末，再遠(yuǎn)遠(yuǎn)地看姜琳時(shí)，便覺得他輕如憑虛，轉(zhuǎn)眼就會(huì)消散。

國朝有緣坐，一人罪、諸家坐者眾多。姜蒙大戰(zhàn)潰敗，守城不固，沒兵無數(shù)，罪早至大辟，如今也不知押解到了哪里。姜元執(zhí)耿介，雖未得到官家的敕告責(zé)罰，先自降了峻爵行走。這無疑給昔日的掃階人一個(gè)警醒。他們持畚箕觀望，望到大族式微，便惶惶而散。于是潮國公府也有門可羅雀的一天。

當(dāng)然，這些事，如蓬斷姜琳一般還在深山中陪侍趙鉞的人，是無從得知的，需要沉融來來去去，留下一些零星語。

“錢塘娘子動(dòng)了惻隱之心？”

沉融常來獻(xiàn)香，閑談?dòng)啵^察蓬斷氣色，下次來，就適當(dāng)調(diào)整香方，使其愈溫補(bǔ)。他不敢再用懸鉤，是趙鉞剛落腳山墅，曾屏退左右，極冷酷地問他懸鉤為何會(huì)致人數(shù)日高熱。沉融便明白這一位不自覺的用心，面對(duì)蓬斷時(shí)，除了衷腸內(nèi)的賞悅，還要多一些使命感。

見蓬斷聽到詢問，裝出不在意姜琳的樣子，轉(zhuǎn)眼看維鵜樓的擺設(shè)，沉融挑了挑眉，站近一些：“有大王做保，姜三官人無妨。”

他是故意失言，蓬斷卻不懂他的深意，聽到“大王”二字，眉心就緊。切膚的歡愛讓她舉手投足時(shí)，都好像被那位郁而沉的親王攥在手里，極不自在，也極難分舍。

“官家要幸杏林，到時(shí)大員外還能做此言語——”蓬斷說了一半，抿起嘴。孤峰傲雪的避世人也失言了，卻不是有意，而是尚對(duì)令色生疏。

沉融連連賠禮:“話說得欠周全，惹娘子不快。”過后卻將蓬斷的言行一點(diǎn)不落地稟明趙鉞：“大王，娘子似乎在盼君恩。”

趙鉞與趙綦連日收信，正在議算姜蒙折了幾軍。聽到沉融的話，趙鉞還未表示，趙綦怕皇叔不快，先搖頭：“她有澄一的心，卻不是愚人。總該知道，國在朝晡，君王如何能做青樓客？”沉融稱是，過后裝著模樣自檢，并囑咐山墅中人，少于錢塘娘子處，提起外邊的事。

金輅駛?cè)朊迹|蕓惶恐，路中無人。天子儀仗整齊，近甸觀稼，又犒軍慰地。眾“民”夾道歡悅一天，回府脫了粗服，各自補(bǔ)戴烏紗，大發(fā)感慨，均謙辭身不入九流，這使命還需巨擘來任。那一位國公還在負(fù)荊，無法指望；另一位親王閑逸，卻也不見人影。于是官怨穿過山川，直直地送到趙鉞耳邊。

他默不作聲地聽完稟報(bào)，讓侍衛(wèi)先下去，轉(zhuǎn)眼見窗邊人又在觀水。

水里有素影，跪了將近五六日，跪下沉重如落英，跪完飄然如百英，平日飲食舉止，不像為罪籍屈服，倒像在俯仰性靈。趙鉞奇且得趣，就不讓方人鷺勸解，隨他去了。此刻見蓬斷也矚目，便攜了茶，隨手丟給她：“長(zhǎng)兄犯罪，五陵兒也要頷首低眉。”

蓬斷一驚，急忙收了目光：“是。”

趙鉞突然生出不快。

榻上她滯，白天她又是一副遽容。趙鉞撻伐過，真要將她當(dāng)作蓬草散養(yǎng)了，卻為無形的鯁害。一顆涼薄的心，不知哪角有缺，開始出化雪水。臆室滿，常汪洸出一些深藏的意思。這份不快便是為了化開的自己。

他拂袖走了，夜里才回來。蓬斷已沐浴，還未歇，見到趙鉞，藻玉色的眸子不知往哪里看。趙鉞想起她染哀時(shí)，淚掛在雪腮，口里說著要回去，一臂浥，一臂糯，姿容是仙。便覺得心中有潮，似乎為她翻攪，浪涌迭沓。

“官家已到杏林，想去面圣嗎？”

看到蓬斷頓了一下，趙鉞便捉她到身前，端起她的下巴，不要她回答任何字句。

杏林之絕，盡為王收入兩袖籠中。衣內(nèi)卻有振翅的異動(dòng)，向著天。

趙鉞扳住蓬斷的肩，將她泛柔的掙扎壓沒了。含香咀馥時(shí)，維鵜樓外有水聲。第二日他便喚來沉融，說幽地也無靜深，這次小住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