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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鎖砸開吧。”莊重吩咐道，方才想著吳氏很快會過來，便沒有破壞這里的鎖。

衙役很快將門鎖撬開，屋子里空蕩蕩的，除了臥室里的床，竟是連一張凳子都沒剩下。

黃娘子見此，眼淚掉得更厲害了，卻沒有再說什么。

莊重問那村長，“這里頭的東西都被吳氏賣掉了？”

村長嘆道：“是啊，說是瞧著傷心，而且就要離開了，就都賣掉了。原本我讓她莫要將田地賣了，那可是立足之本，可她偏是不停，說是她一個婦道人家又不會種地，留著也沒用。若尋人種，又怕被人欺負(fù)，還不如將錢窩在手里踏實(shí)。”

因?yàn)檫@事村子里還傳了不少閑話，都說這吳氏太狠心，可又想她一個寡婦帶著個孩子討生活不容易，雖是瞧不慣卻也沒如何。江大善人雖說有些家財，可是他樂于助人，這些年手里的錢散了不少，也就沒多少富余了。

“這床為何沒賣？”

臥室里的床是拔步床，木料非常好，做工也十分精細(xì)，必是值不少錢。吳氏既然家中都給賣光了，卻僅留下這張床，不免讓人有些奇怪。

村長道：“說是人睡過的床不好賣，而且咱們鄉(xiāng)下地方，這床值不少錢，也沒人買，有錢人家又不會買死人睡過的床鋪。”

這話倒也說得過去，莊重沒有再問，開始與衙役們一同檢查這屋子。屋子空了倒是好查看，沒一會就查看完畢，并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

“你們?nèi)⑦@床挪開。”這屋里唯有那床鋪沒有查探過。

衙役們上前將床鋪挪開，莊重上前蹲下查看，只見墻角處有黑色印記，用手套沾點(diǎn)一看，是血跡。又查看附近，墻邊地板拼縫處亦有血痕。

莊重瞇了瞇眼，“將這地板給我撬開！”

衙役連忙上前撬開地板，挖掘地上泥土，不過一會就有衙役嚷道：“大人，下面埋有東西！”

“繼續(xù)挖。”

衙役驚呼道，“大人！是一具尸體！”

☆、第91章

衙役聲音不小，周圍又滿是看熱鬧之人，聽到這話皆是驚噓，除了猜測這尸首到底是何人，有些人還慶幸當(dāng)時沒有貪圖便宜買了這房子，否則得多糟心啊。

尸體已經(jīng)深度腐爛，完全挖掘出來的時候散發(fā)出陣陣惡臭，令人忍不住往后挪幾步避開。這時，唯有莊重向前，帶上手套開始驗(yàn)尸。

“死者約莫四十歲上下，身高五尺一寸，死亡時間約為三個月左右，頭部有鈍器重創(chuàng)傷痕，應(yīng)為其死亡原因……”

這具尸體正是江大善人。

眾人皆是議論紛紛，江大善人不是跳河而死嗎，怎么尸首會在這里？誰又將他埋在此處？

當(dāng)日在場的三位友人皆是不解，一人道：“我們當(dāng)時分明親眼見他跳入河中而尋之不得，怎的會死在家中呢？”

莊重問道：“那日死者進(jìn)屋之后再沖出房門，你們可看到他的臉了？”

那三人聽這話再一回想，這才覺得不對起來。

“大人這般提醒，我發(fā)現(xiàn)當(dāng)時確實(shí)沒瞧見他的面容，只是他穿著那一身衣服，而且當(dāng)時又是夜晚，屋中又無其他男子，才以為是江兄。”

“對，而且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我們那時候又喝了點(diǎn)酒總歸沒有平時清醒，還沒來得及想什么，江兄就沖出去了，若非江兄之妻吳氏那叫嚷‘夫君，你怎么了’，我們只怕還要楞一會。”

“可若當(dāng)日不是江兄，那吳氏卻哭嚎江兄瘋了，還跟著追出去，現(xiàn)在江兄的尸首又出現(xiàn)在這房中，這豈不是意味著……”

后面這人雖未將話說完，大家也都明白了什么。結(jié)果吳氏做的事，大家?guī)缀蹩梢灾苯訑喽ń笊迫酥琅c那吳氏有莫大關(guān)系。

吳氏有重大嫌疑，莊重自然不會放過，立馬加派人手無比將對方抓捕歸案。大佑雖不及后世發(fā)達(dá)，可籍貫制度十分嚴(yán)格，去異地都需要通關(guān)文牒，否則連城都進(jìn)不了。由于地方保護(hù)以及連坐等制度，使得一旦一個地方來了外鄉(xiāng)人，必是要登記清楚查得明白。因此不費(fèi)多少時日，吳氏與其現(xiàn)任丈夫胡桂就被抓捕歸案。

吳氏及胡桂一聽在家中尋到江大善人的尸體，就知道在劫難逃，莊重并未費(fèi)什么功夫兩人就招了。

吳氏和胡桂說來還是表親，青梅竹馬感情甚好，只是這胡桂家貧又沒什么本事，吳氏家中不同意兩人成婚。吳家為了錢財，將吳氏嫁給了比吳氏大十來歲的鰥夫江大善人，吳氏本也是好享受之人，所以也沒有反對。江大善人雖說年紀(jì)有些大，卻是個疼人的，起初兩人也是琴簫和瑟。加之江大善人老是喜歡散財，讓吳氏好是個心疼，心中十分不痛快。再者江大善人喜好出門拜訪好友，四處游逛，一出去就是小半個月。

吳氏正是青春年華時，一個人在家中難免苦悶，江大善人便是讓她回娘家，沒有想到這成了喪命源頭。吳氏回娘家遇到胡桂，兩人本就有情意，吳氏一直對他念念不忘，一來二去竟是勾搭到了一起。江大善人雖說好散財，可家底還是很豐厚的，兩人都舍不得這榮華富貴，可又想在一起，這讓兩個人十分苦惱。

而讓兩個人起了殺心是因?yàn)閰鞘仙铝艘粋€兒子，這孩子并非江大善人的血脈，而是吳氏和胡桂通~奸產(chǎn)物。胡桂不想自己的兒子叫別人爹，更想獨(dú)占江家財產(chǎn)，于是與吳氏商量相處這一殺人之計。

胡桂雖然是個混的，卻有幾分聰明。為了讓其他人察覺不出其中貓膩，他先請人忽悠江大善人命將至，讓其的突然死亡順理成章。后讓吳氏讓江大善人每日請友人一同在院中喝酒，為的是尋目擊者，以讓吳氏逃開嫌疑。他當(dāng)日藏在屋中，江大善人進(jìn)去拿酒，他突然從屋中竄出，將其捂住然后用準(zhǔn)備好的榔頭將他拍死，江大善人掙扎中鬧出動靜，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到處打砸，并乘機(jī)將江大善人藏于床底。一邊然后穿著和江大善人同樣的衣服，披頭散發(fā)朝著門外奔去，做成跳河失蹤的假象。

胡桂擅長水性，他一跳下去就憋了一口氣，藏到了一旁的石頭邊。大晚上光線不足，因此無人發(fā)現(xiàn)。后來村民過來援救，他也趁亂上了岸。黑燈瞎火的，大家又急著救人，無人發(fā)現(xiàn)他混在其中。

胡桂和吳氏后來趁著沒人時候，將藏于屋中的江大善人尸首埋在之前就已經(jīng)挖好的坑中，以床鋪掩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這般計劃可謂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很容易將人蒙騙。尤其神鬼之說，總是讓人莫名的信服，原本蹊蹺的事，沾染了這些都變得理所當(dāng)然起來。

若非黃娘子敏銳，只怕兩人就會逍遙法外了。這便是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終是讓惡人伏法歸案。

“沒有想到這賊人竟是如此精明，聽聞從前還是個讀書人，可這聰明勁卻放在了這樣的地方，多虧大人明察秋毫。”簽廳判官吳大人嘆道，最后還很順其自然的拍了一下莊重的馬屁。

莊重道：“若大家都依照章程辦事，就不會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蒙蔽，想要查出真兇也就不難。以神鬼說事的案子不少，都是想借著大家對神鬼的忌憚而掩蓋了事實(shí)的荒謬。”

按照章程，若發(fā)生命案，尋不到尸體是無法結(jié)案的。可規(guī)定是如此，實(shí)際卻不一定都是這般照做。畢竟有時候因?yàn)檫@個那個緣故尸體難以尋回，而這個案子因?yàn)楸娙私哉J(rèn)定是神鬼所為，無人報官，民不訴官不究，就差點(diǎn)讓兇手逍遙法外了，為此當(dāng)?shù)氐墓賳T和里正都被口頭訓(xùn)斥了一頓，別的不說至少這件事表明這些人覺悟太低。

這案子塵埃落定以后，黃娘子和陶寶重新為江大善人送葬，莊重直接給他們放假，自個也沐休回京。來到鹿州一個多月，一直忙碌奔波，竟是與封煥許久未見。之前一直在一起倒是不顯，可在形影不離之后分別數(shù)日，心中思念越發(fā)濃烈。

莊重才到京郊，就看到封煥騎馬而來。

“竟是在這里遇見你。”

封煥笑道：“說明你我二人有緣分。”

“那是必然。”

莊重才不信如此巧合，必是得了他歸來的消息，所以才出來相迎。他身邊一直有封煥派來的護(hù)衛(wèi)，因是為了自己周全，他也不逞能的收下了，封煥對他的行蹤可謂了如指掌。不過有些事心知肚明便好，沒必要戳穿，生活中總需要一點(diǎn)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