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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淵侯突然厲聲道:“不管你以后如何行事,莫要忘了你現在是我文淵侯的兒子。你若行事有偏差,連累的是我們整個文淵侯府。”
“我會時刻謹記,我也怕死。”莊重坦誠道。
文淵侯不欲再多言,莊重卻問道:“侯爺,之前殺我之人到底是誰?”
文淵侯波瀾不驚的面容泛起淡淡漣漪,隨即又消失不見,“流民。”
“若是流民,為何周同看到那雕青會大驚失色?”
文淵侯厲眼掃來,“你也看到了那雕青?”
“那雕青果然大有來路?”
文淵侯瞇眼一臉危險,莊重卻直直面對。最終文淵侯撇開眼,道:“殺死你師兄的是流民,其他無需多問。”
莊重深深忘了文淵侯一眼,“侯爺從何時開始忘了本心?或者,從未曾有過這個東西?”
文淵侯立于原地并未言語,擺擺手命莊重出去。莊重也未多言,甩袖離去。
直到莊重又回國子監,也沒見到文淵侯。后來歸來更難遇上,莊重心情復雜。這世界的人誰都不簡單,簡單的人死得早。
中秋夜。
團圓之夜因此莊平一家也來了,莊平只有一子名莊招財,已經成婚五年卻沒有動靜。房里也納了好幾個,還有一個是曾經生過孩子的寡婦,可這么多女人依然沒有誰肚皮爭氣。眾人心里隱約明白什么,可誰也不會明面上說,只是莊招財每日都得喝下曹大花不知哪里買來的黑漆漆的怪味藥湯。
曹大花還將自個的侄女帶來了,小姑娘長得還算不錯,小家碧玉,名叫曹蓮兒。曹蓮兒一過來就給尹悅菡填了堵,一天天真的詢問,為何一個妾室也能與主母同桌,不是要在主母身后服侍的嗎。尹悅菡氣得臉通紅又無可奈何,魏玉華倒是高興,給曹蓮兒的見面禮是京中最有名的首飾店鋪——玲瓏閣所出的一個鐲子。
此舉讓餐桌上氣氛古怪,莊重味同嚼蠟的吃完一頓‘團圓飯’,離桌便借口去看花燈參加詩會要離開。
哪知莊峻和莊素凝一聽,也吵著要去瞧花燈,就連平日最喜歡擺出一副正經模樣的莊肅一雙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往年文淵侯不會允許孩子們出門看花燈,京城中秋花燈會十分熱鬧,可人擠人最容易出事。每年都有孩子在花燈節被拐子拐走,而且不少還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富貴人家的孩子多半養得白白胖胖甚為漂亮可愛,不似貧民人家瘦骨嶙峋賣不出好價錢。去年因前年丟失孩童太多,官家還取消了花燈會,卻引來民怨,稱是因噎廢食。這世娛樂少,這些節日也最為珍惜看重,如何舍得。因此今年又開啟,倒是比往年更加熱鬧。
尹悅菡擔心出事所以從不允許那天出門,其實文淵侯府里的花燈已經足夠漂亮,可哪里有外邊熱鬧有趣。孩子最是喜歡湊熱鬧,聽玩伴說花燈記多有意思,早就心癢癢了。
“既然想去就去吧。”文淵侯道。
尹悅菡不可思議驚道:“侯爺!”
從前不管孩子們怎么求,文淵侯都不松口,今兒怎么突然改性了!尹悅菡望向莊重,目光中多了一絲探究。
“多帶些護衛就是,一群大人還看不好幾個小孩子嗎。”
文淵侯一旦下決定誰也反駁不了,尹悅菡饒是再不愿意,也只能領著幾個孩子一同去看花燈,魏玉華要在家中祭月。
相對孩子們的興奮,尹悅菡一臉愁苦。同樣莊重也樂不起來,出門前文淵侯讓他看好幾個小的,而自己竟一個人瀟灑的去參加宮里辦的中秋詩會了。若不出事還好,若出事了他豈不是吃不了兜著走。
還未到花燈街,已經是人山人海,而馬車也被攔在了街前,不管任何馬車都不可入內。
“一會若是沖散了怎么辦?不成,我們還是不去了,到一旁的酒樓去看也是一樣的。”尹悅菡見街上擁擠,心中更是不愿。
“娘,凝兒要去看花燈!否則明日那些死丫頭又要嘲笑我沒見識了。”莊素凝拉扯著尹悅菡的袖子撒嬌鬧騰。莊素凝現在也要上學堂,里面都是京中閨女,雖人不大卻已經泛起攀比之風。
莊峻堅持也鉆到尹悅菡的懷里撒嬌,就連莊肅都一臉期盼。尹悅菡被這么一鬧,心里都化成了水,哪里敢掃孩子們的興。
“說好了一會可不許亂跑,只到那恩德橋橋邊上就不再往前走。”
三個孩子連連應下。
一行人一共帶了八個護衛,三個婆子一個丫頭,把三個孩子圍得十分嚴密。莊重則站在邊緣,沒人想著要將他納入安全圈,他也未曾想過往里面擠。
一盞盞漂亮絢麗的燈掛滿整條大街,饒是莊重也看花了眼。這可比他從前看到的花燈要漂亮精致得多,后世多講究批量,成本低卻不夠精致,不像這里每一盞燈都是手工的,傾入自己的創意,所以即便是同樣類型的燈卻也展現出不同韻味來。
人一擁擠,所謂的安全圈就沒那么牢固了。人-流涌動很容易將彼此沖散,莊重起初只以為是人多,畢竟這里每個人幾乎是腳跟挨著腳跟,好似從前春運一般。擠來擠去在所難免,后來才發現并非這般簡單。雖人多,可這大道十分寬敞,倒也不至于這般,只是不知為何有時候明明好好的,突然就變得特別擁擠,人推著人,很容易把隊伍沖散。
莊重心里有疑便是將目光從花燈上收回,果然看到有幾個閑漢混在人群,每次突然人潮涌動都是他們刻意為之。
直到有一次尹悅菡那群人被沖散,莊重更加確定心中猜測。因為護衛帶得多,倒也沒有出岔子,只是把尹悅菡嚇了一跳,加之莊重又提起這街道上有心存叵測之人,當場不管孩子們的哭鬧,決定打道回府。
“姨娘,既然你要回去,就留下兩個護衛給我吧。”
尹悅菡抬高下巴,一臉輕蔑,“侯爺是命這些護衛護的是肅哥兒、凝姐兒和峻哥兒,若歸途中出了岔子你擔當得起嗎!”
莊重知道尹悅菡本就瞧他不順眼,未曾想面上功夫都不樂意做了。不欲與之爭辯,便是作罷。他還有其他幫手,不一定非要尋文淵侯府的人,只是覺得這個趨勢只怕一會會出事,現在有人手更為方便,如今只能先去尋盧家人。盧家今日也會過來,他之前就與盧八郎約好,盧家人可比這些護衛更加厲害。
莊重往約定地方擠,人越來越多,很容易不小心就會被沖散。又一次涌動,這次頗為厲害,莊重還扶了一把身邊一位要跌倒的姑娘。那姑娘滿臉紅暈一臉羞澀,還未來得急道謝,莊重便放開她往其他地方擠了。姑娘跺腳,心中滿是遺憾。
莊重緊緊盯著在人群中靈敏穿梭的大漢,他肩上背著一個麻袋,十分可疑。那大漢往人疏的地方前行,莊重緊跟在其后。方才莊重明明看到這個大漢身上無一物,可人潮涌動之后突然身上就多了個麻袋,個頭還不小。
大漢往小巷里走,速度極快,顯然十分了解這里的情形。小巷子越深,人也越發稀少,莊重心中一凜,不敢再繼續追逐。吹著口哨,佯作在墻角解放。眼角打量,拐角處有幾個的身影。
莊重不敢逞能,哼著小曲折回花燈街。
之前莊重便聽聞花燈會上年年都會出現拐子,會丟失不少孩童。雖尋回了一部分,卻大部分至今沒有消息,而那些拐子也不曾尋到。每一年都會加派人手,可依然會丟失不少,似乎有一群拐子尤為厲害,根本查不到蛛絲馬跡。曾還有衙役被打成重傷丟在街口,可謂囂張至極。
莊重雖練了幾手,可距離大殺四方的武林高手差遠了,他可不想人沒救出把自個的命也搭了進去。
“重哥兒,這邊!”盧八郎大老遠就用自個的大嗓門叫嚷道,“你怎么才過來啊,早就在這里等你了。”
盧家人一出門就是一大家子,而且個個虎背熊腰甚是惹眼,每個漢子肩膀上還扛著一個小的。
莊重行禮,連忙對著盧峰道:“舅舅,方才我看到一個可以之人,恐怕是拐子。”
莊重將方才所見一一道來,幾位夫人甚是擔憂,大夫人道:“重哥兒,以后莫要這般莽撞,這些拐子可并非泛泛之輩,多少人被他們禍害了。”
盧峰卻夸莊重有勇有謀,“重哥兒現在沒事足見是個有成算的,這些個拐子最遭人恨,我這就尋人去搜。你可還記得那條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