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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雖處邊境,遠離京城,可因物產豐富,又直通黎國。大佑開國時第一代鎮南王乃太-祖胞弟,兩兄弟一同奪取天下,立國之后太-祖刻意劃出一片富饒之地給其當做屬地,以表自己情誼,愿與胞弟共享大佑江山。云州自古就為大佑重地,是擋住黎國的最重要防線,若失守整個大佑都危矣,太-祖對正南我的信任不言而喻。鎮南王也一直死守云州,為大佑化解了許多次危機。
可多年過去,鎮南王的子孫開始有了自己的心思,不再似先祖一般盡心輔佐大佑皇帝,甚至有脫離大佑之意。封煥之父賢王為緩和關系親自前往云州,未曾想竟在兩個月后在云州死于非命。先帝便再也不管祖訓中絕不可撤鎮南王之詔,另當今皇帝率領三十萬大軍直挺云州,將鎮南王一系擊潰。
可有傳言,鎮南王仍有余孽逃脫黎國,一直在密謀回征大佑,要將皇位奪回。當初若非第一任鎮南王讓位,太-祖皇帝到底是誰尚不好說呢。鎮南王當時的實力絕不亞于太-祖,甚至擁護之人必太-祖更多。如此算來奪取大佑,也是名正言順。
趙雄和徐媚娘之所以會選擇京城,就是仗著這邊為皇家勢力,料想那些人不敢在京城胡作非為。趙雄能偷取這份賬本也并非偶然,從前他就曾參與過一些邊角之事。所以得知那富商手里有很重要的東西,便是命徐媚娘去偷。拓寫了一份之后,故意在途中遺落,希望富商莫要窮追不舍。這東西在手里,也是保命符。未曾想終究沉不住氣,還是沒有落得好結果。
封煥這么一說,莊重越想越深,眉頭緊鎖,“莫非……”
“不該問的別問。”封煥打斷,飽有深意道:“徐媚娘不用伏罪,不代表她不會意外死去。”
莊重睜大眼,“你,你不會是想……”
封煥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根本不用動手。這個案子已經傳遍京城,趙雄交予他一個重要物件以換取徐媚娘生命和自由更是眾所周知。暗中之人必是不會讓這女人好過,他之所以答應這個條件,不過是想要順藤摸瓜而已。
趙雄和徐媚娘偷取的是一本賬本,卻并不齊全,而且有許多地方都為暗語,卻也讓封煥得知云州和慶州如今有人嫌自己命太長。乾興帝得知異常憤怒,民間謠言果然不做假,那鎮南王余孽并未繳清,一直大肆活動,還有不少朝中人都牽扯在其中。
賬本不過是冰山一角,上面能推斷出來的都是些小兵小卒,卻也可知微見著。要不是怕打草驚蛇,如今早有一群官員丟了腦袋。
這與遵紀守法的莊重世界觀有些偏離,不過也比放過真兇讓他容易接受。莊重嘆了一口氣,“若她還有些價值,倒也沒讓元兄白白死去,至少間接為國貢獻了。”
元良駿是正義感爆棚的人,雖平日喜歡玩笑,但內心卻和莊重的父親很相似,眼里揉不得沙,老革命型。若知道捐軀可為祖國效力,也是義不容辭的。完全不像一般的文人,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若他得知自己的死引來這些后續,興許也不會那么憋悶,沒有一展抱負的時候就死去。
莊重心里雖然依然沉重,卻也比方才舒坦了不少,看到封煥也沒那么反感了。莊重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為封煥斟酒,“王爺,方才我行事不妥,還請莫要放在心上。”
封煥并未刁難,直接將那杯酒喝下,“你雖年歲不大,可這般不沉穩實乃大忌,這么多年的經書白念了。”
莊重笑道:“可不是白念了,又葷又酒早早就破了戒。以后若是再娶個媳婦,就齊全了。”
封煥掃了莊重一眼,搖頭道:“頭發都沒長齊,就想女人了。”
在大佑女子大多十七-八歲左右出嫁,男子則是二十歲左右。因婚嫁之事復雜繁瑣,所以女子十五歲、男子十七-八歲就開始議親,至少需要準備一兩年才能最后成親。
“我這是自己剃的!我頭發長得快,沒多久也是長發及腰了。”莊重現在已經是刺猬頭,不再似從前一樣晚上都不用點燈。想起以后要留長發莊重就十分煩悶,這得多難洗頭啊。還沒有吹風筒,到了冬天更是要命了。
封煥望向窗外,手中捏著酒杯,“成婚有何意思,不過是各取所需,沒勁。”
說罷,一飲而盡。
莊重覺得自個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大佑第一金龜婿竟然不想結婚?如此囂張的人竟然在婚事上也如此無奈?原來再張狂之人,在婚事上也逃不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莊重笑道:“連王爺對婚事都做不得主,其他人豈不是更難過?”
封煥巴掌在桌上一拍,竟喚來店小二點了了幾壇子店里最好的酒,“喝酒!”
莊重哭笑不得,“王爺,莫非我喝酒的樣子很好看?”
封煥也笑了起來,倒也不隱瞞,“幾次遇見你都裝得人模狗樣,本王就是想要看看你瘋癲之時是什么樣子。”
莊重嘴角抽了抽,“您還真是夠無聊的,有這精力為何不把官大威這種朝中敗類拿下。”
氣氛正好,莊重毫不客氣的趁機給官大威下眼藥。既然封煥對他感興趣,有座大山給他靠,他不知道珍惜資源,那就白被灌這么多酒了。
封煥若深潭一般的眸子緊緊盯著莊重,氣氛瞬間冷卻。
莊重卻并未退縮,聲音抑揚頓挫,“我認為他不配為官,只為功績而不管事實如何,只要尋到個替罪羊就當是案子已破。這般行事與那些草菅人命的罪犯有和差別?甚至更為可惡!那些罪犯侵犯的不過是少數人的利益,而這樣的官員不僅侵犯了許多人利益,還給損壞了朝廷的招牌,這等于是在一步步毀了江山社稷。”
封煥嘴角微微勾起,“你以為本王今日出現在這里是為何?”
莊重愣了愣,他能說因為腦抽風嗎?
封煥用手指在莊重額頭上一彈,白皙的皮膚頓時通紅。莊重倒吸一口氣,真他娘的疼啊,他現在是小鮮肉,皮膚嫩得能掐出水,只怕現在已經紅腫得不像話了。
封煥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明日去大理寺報到,能不能將官大威拉下馬就看你自個有沒有這樣的本事。”
莊重愣神,“什么意思?”
封煥微挑下巴,“你說他草菅人命,糊涂官判糊涂案,那就證明給大家看他是不是這樣的人。大理寺里有他從前斷案的所有卷宗,你只要能找出他的紕漏,就能將他拉下馬。找到越多,拉下來的人也就越多,糊涂官也就越少。”
“等等,那到時候我豈還有命在?”莊重承認自己不是視死如歸的人,只比貪生怕死的境界高那么一點點。
封煥目光凌厲,“怕死還敢挑釁朝中大臣?”
莊重理直氣壯,“我是怕出師未捷身先死。”
封煥冷哼,“有本王在誰敢動你!況且你還是文淵候嫡長子,又不是鄉下沒名沒姓的小和尚,沒那么容易死去。”
莊重要的就是這句話,不過——
“可我就只會驗尸,刑偵斷案能力不足,律學才剛上了幾日……”
封煥不耐煩了,呵斥道:“給我滾出去”
莊重趕緊道:“去!必須去!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去!我不行不是還有王爺嗎。”
封煥一臉鄙視,這人可真是欠罵。
“律學功課不可拉下,大理寺那邊只需三日抽一日即可。復查卷宗并非你一人,律學博士孫朝陽也在其中。你跟在他身邊核查,會學得更快。”
莊重終于舒了一口氣,他只是法醫,雖然因為父親的關系從前也經常參與到刑偵破案中去。可畢竟沒有真的加入,且對大佑法律不明,作為驗尸官許多器材又沒有,接下這個任務心里其實很懸。若非為了靠上這座大山,他也不敢這么不自量力,現在聽到還有其他人,而且看來他只是個小卒,覺得輕松多了。
早就聽聞封煥癖好古怪,有時候會招攬一些奇人,甚至不惜放下身份,如今看來果真如此。莊重覺得自個還是有些才能的,況且現在才十四歲,驗尸之術在大佑算非主流,封煥愿意這般待他也不稀奇。封煥看中的人才都非常古怪,說難聽就是上不得臺面,所以不被人重視,只以為他又在胡鬧而已。莊重覺得他在封煥眼里,他懂的那些估計就屬于稀奇之術。
這次與封煥飲酒十分痛快,不似上次完全摸不著頭腦。只是封煥還是不懂得要付賬,他剛幫自個找到了活,莊重也就不好意思開口,錢袋子又扁了不少。也不知道去大理寺幫忙,可有俸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