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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只腳印因為不夠完整也不夠清晰,且這世布鞋底都差不多,他方才對比了一番,不少人的鞋子都對應上,因此所能提供的線索十分有限。
官大威走出屋子,十分惱怒,“莫非這人一直如此,我們就一直不能定他的罪?那這般以后可如何斷案,殺了人只要裝傻不說話就奈何不得。”
莊重此時也能理解官大威的心情,從前他也曾碰到過類似的案子,便是耐心道:“若證據確鑿,就算不認罪也應將兇手伏法。可現在我們只知道昨晚卯時江遜在屋子附近出現過,而且還是在四丈開外,興許只是恰巧路過,雖確實難以置信,可以此就定罪實在太草率。”
官大威一聽‘草率’二字就頭疼,“老子說不過你,可現在莫非要傻乎乎的等這人清醒不成?”
封煥掃了官大威一眼,“其他人審問得如何?”
官大威憋悶,“那時辰大家都在睡覺,睡著了什么都不知道。誰也沒法子證明自個在何處也沒法給對方證明,如今確切知道卯時左右不在屋里的只有江遜和湯白杉。”
官大威眼睛閃過一絲狡黠,“這般說來,湯白杉也有嫌疑!”
湯白杉聽到這話頓時瞪大眼,“我昨日一直鬧肚子,哪有工夫去害人。況且我與元兄一直交好,又怎么可能會去害他?”
官大威閑閑道:“你是否真的鬧肚子只有自己知道,你與江遜殺人動機一樣,若能成功,不僅能將元良駿這個有力競爭對手鏟除,還能將韓川或者江遜拖下水。不管最后判誰是殺人兇手,另外一個也不會好過。韓川不用說,與一個死人同室一晚想想半夜都睡不著,公考在即,又如何安心應付?
而江遜那時在房屋周圍出現過,你只要以此要挾,也能讓江遜忐忑恍惚。一下就能將三個競爭對手拉下馬。怪不得方才言語不詳,故意說些似是而非的話,雖明面上像是給江遜開脫,其實話里卻是故意讓大家以為江遜是兇手。真是好毒的計謀!好縝密的心思!”
湯白杉完全沒想到會扯到他的頭上,整個人都傻了眼,半響才反應過來頓時氣憤不已,言辭鑿鑿道:“大人,學生當不得你這般污蔑!我雖不才,可寒窗苦讀十余年卻也知道什么是羞恥榮辱。我是想于公試一展頭角,卻也絕不屑以這種不堪手段獲得。就算我現在能拉下比我優秀的人,那以后莫非一遇事就要殺人不成?飲鴆止渴,豈是大丈夫所為。”
官大威輕蔑,“每個兇手在伏法之前說得都比唱得好聽。”
湯白杉卻并未惱怒,背手而立,傲然仿若竹青,“我問心無愧,若只是胡亂猜想就想定我的罪,我必誓死保住清名。”
莊重很不喜歡官大威的嘲諷語氣,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有一定的道理。在未查明真相以前,任何人都有作案嫌疑。只是江遜為何會出現在這屋子的附近,確實令人費解。江遜并不是那種喜歡胡亂走動的人,他每日路線幾乎都是固定的,至少他進學這一個多月里,就沒見江遜去過除了宿舍、食堂、教室以外的地方。他也從不串門,也沒什么朋友,從來都是獨來獨往。
平日也沒有散步觀景這種癖好,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扎進書里,典型的書呆子。大晚上出現在此處,絕對有蹊蹺。
會不會是——
莊重眼睛一亮,“我覺得江遜大晚上突然出現在此處,有三種可能,第一種就是為了殺死元良駿,還有一種就是昨晚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所以往這走,只是也太過湊巧,個人覺得可能性不大。而第三種,就是有人引他過來的!”
大司成從椅子上猛的站了起來,“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看到兇手身影,一時好奇跟過來?”
莊重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我覺得應該在全院仔細搜查一遍。我們不應該拘泥于作案人就是太學生,興許是外部人士翻墻而入起了殺意。雖可能性不大,卻也應細細勘察才是。任何可能我們都不應該放過!”
官大威直想翻白眼,“又開始折騰了,早晨的時候驗尸驗了半日也沒什么結果,現在還要全院翻查,本就人手不夠,這不是耽誤事嗎。”
封煥目光冷冽,“干不了這事就別占這位置!”
官大威心中窩火,原本一樁簡單案子偏弄得這般復雜還沒有任何頭緒,若查得出來功勞也不盡是他的,查不出自己還遭殃。今天早上出門就應該看黃歷,本以為是揚名立萬的案子,最后竟是沾了一身腥。
心中再是不滿,官大威也只能命手下人到四處勘察。
封煥對著那些衙役道:“誰若能尋出重要線索,只要于案子有利,我保他連升兩級!”
原本頹然的衙役們聽到這話頓時來了精神,齊刷刷的應了一聲“是”,簡直能把屋頂掀翻。
莊重搖頭,喃喃道:“這本就是他們的責任,你這般做下次再遇到案子,若沒有這些獎勵哪里還會盡心。”
封煥挑眉,“能上去也就能下來,后面想把他們拉下來自個上的人多著呢。”
“大,大人,現已證明小生并非兇手,小生可以離去了嗎?”韓川弱弱開口。一驚一乍之后現在終于緩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之前被嚇尿了,如今褲子還是濕的,散發這一股尿騷味,這讓他十分難堪。
官大威放下手中的茶杯,哐啷一聲惹得韓川顫了顫,“未查到真兇前,你依然有嫌疑。這般放你離去,豈不是顯得過于草率。”
‘草率’二字說得很重,其諷刺意思濃重。官大威現在心地不痛快,也看不得別人痛快。今日他丟盡臉面,被一個小子呼來喝去,還被嗣昭王抓了把柄,他入朝為官第一次摔這么大跟頭,心中的火快把他燃成灰燼。
莊重望向韓川,突然問道:“韓川,你之前可否去過廚房?”
韓川本恨不得縮到角落讓人瞧不見,卻被莊重點名心里那叫個郁悶,“廚房?我去哪里作何?我連自家廚房都不知道在哪。”
“那可曾去過糧食店之類的地方?”
韓川更是不解,“你問這些作何?我為何要去那種地方,我自小就有丫鬟小廝伺候,這種活哪用得著我來干。現在又遠離故鄉,不是在太學食堂里就食就是在外邊下飯館,買糧食作何?”
“近日可否路過?”
“沒有,我平日要去的地方根本不經過那里,我最近這些日子常去的地方就是上次請你們吃蝌蚪米分那條街。”韓川心里更是古怪,卻老實回答,他之所以沒被官大威帶走,多虧了莊重。
莊重想了想,那條街確實沒有糧食店,“那你可曾碰過面米分?”
韓川失笑,“面食我倒是常吃,可面米分我卻沒碰過。”
莊重眼睛一亮,“確定?”
“我敢肯定!若你不信可以詢問其他人,哦,我跟方翔要好,平時大多都跟他在一起,他可以證明。”
方翔連忙道:“確實如此。我們平日在家都不沾染這些,如今到了太學求學更是了。”
莊重與封煥對視一眼,若真是這般那么刀上的面米分很可能就不是在韓川手上的時候沾染上的。那也就是說很大可能是這把刀在兇手手上沾上的,這把刀輾轉幾個人的概率不大。這么一來江遜嫌疑更低了,江遜大部分時間就在藏書閣里,中間也就去茅廁和食堂。太學大廚房非閑人可進,江遜也不可能從那里沾到面米分。
而湯白杉也同樣可以洗脫部分嫌疑,那日莊重與湯白杉一直在一起。他們兩人吃完蝌蚪米分就一起探討算學,直到入夜才分開的。夜晚原門緊閉,有專門的人守著,若不請假就不能出門,還有專門的冊子登記。
莊重去詢問過負責的直學,當晚無人出入。
難道是太學食堂里的幫工?可那些幫工并不能留宿于內,且能行走的地方有限,除非翻墻而入。
“韓川,你說你的那把刀在吃蝌蚪米分之前還曾見到?”
韓川點頭,“因家父叮囑,每次出門之前我都會確認是否帶在身上。”
“直到睡前才知掉了?”
“其實我并不喜歡帶這個,一把小小的匕首又能做什么,真若遇到歹徒有刀我也打不過啊。所以平時也不在意,只是依照家父所言出門務必帶上才會查看一遍而已。”韓川十分懊惱,若他將刀保管好,哪里會讓他陷入如此境地。也不知是哪個惡毒之人會這么故意栽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