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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學里一直競爭激烈,明爭暗斗時有發生。尤其從前被權貴把持,更是分了派系各自為營。不比朝堂里簡單,直到乾興帝繼位才有所好轉,嗣昭王的改革也功不可沒,但并不表示就一點齷齪也沒有。
大司成緊皺眉,“老夫還是覺得太過草率,韓川也乃我太學優秀學生,若是判錯等于失去了兩個國之棟梁,你我可都擔待不起。”
“大司成放心,此案自是不會這般草草了結,還需后續細細盤查追問才可定案。只是這大夏天的尸首總不能這樣放著,此人也得先跟我回衙門。這是規矩,不管是何人都不可破。死的又是另一個太學生,不似其他小事可以罰錢解決。”
太學生享有不少特權,如果犯了法律,只要不是情節非常嚴重的罪行,都可以出錢贖罪,免受杖刑和牢獄之苦。
大牢豈會是好地方,韓川慌張的跪著走到大司成跟前,“大司成學生真的并未殺人,請您不要讓他帶走我,我真的是冤枉的??!”
官大威背著手立于堂中,一臉篤定,雖方才那般說其實早就認定了韓川的罪。人證物證聚在,還有何可辨?方才他已查看,并無其他線索。
莊重早在一旁急得不行,雖官大威說得有一定道理,韓川有作案嫌疑,可這么倉促定案讓莊重不能信服。尸體還未檢驗,現場也未一點點仔細勘察,也未命人記錄屋里具體情況就要收尸,破壞現場,這是他作為法醫無法容忍的。
莊重終于忍不住出聲道:“學生以為這般定案太過草率,現場尚未勘察清楚,韓川雖有嫌疑卻不排除還有他人。大人若現在就要移動尸體,只怕會破壞很多線索,到時候就覆水難收了?!?
官大威見說話之人一臉稚嫩,不過才十四五歲,不由勃然大怒,“你是何人也敢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詞?!?
莊重拱手,“在下莊重,乃律學生。先生教導,人命大于天,即便案情明晰也要細細勘察方可定奪?!?
“莊重?”官大威上下掃了莊重一眼,見他頭戴帽卻藏不住未長頭發的腦袋,想起京中傳言,“你就是文淵侯剛尋回來的和尚兒子?”
“是?!鼻f重暗覺不妙,這官大威提起文淵侯明顯不喜。文淵侯在朝中樹敵不少,莫要此人就是一個然后刁難。
果然,官大威拉長聲,滿是嘲諷,“我倒說是哪個大膽小兒,原來是那謫仙的兒子。此處不是你玩的地方,快快退去莫要擾亂公務?!?
莊重還想上前理論,卻被衙役攔在門外,令莊重氣惱不已。眼見現場越發凌亂,再也控制不住嚷了起來,“你這是草菅人命!”
官大威眉頭緊鎖,“你這小兒,莫要猖狂,莫要以為有個招風的爹就自以為了不得,這里可沒有你撒野的份。你若有疑問日后再查便是,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個什么來!”
莊重見衙役又要去抬起尸首,慌忙之下直接口不擇言了,“你都將現場破壞了,老子還查個屁啊!”
官大威大怒,“你再胡說八道,將你連同犯人一同押往衙門?!?
聞風而來的封煥語氣冰冷,“官大威,你這屠夫竟敢到我的地盤撒野了?!?
莊重覺得自己看到了上帝。
☆、第23章
官大威惱怒,不服氣道:“王爺,這話下官擔待不起。下官奉命到此查案,何來撒野一說?被下官處死的人確實不少,可那都是他們罪有應得。行正義之事如何在王爺嘴里成了屠夫,下官不服?!?
封煥眼神凌厲,“你那叫破案子?分明就是捅婁子!”
官大威瞪圓眼,痛心疾首,“王爺這話是將在下所有功績都抹殺,這些年下官兢兢業業為朝廷屢破奇案,可如今竟是換來王爺這么一句話,實在令人寒心。”
大司成也道:“王爺,此話確實說不得。”
“說不得我也說了?!狈鉄ㄒ桓蹦隳挝液文?,官大威雖是怨恨卻也無能為力,大司成也只是嘆氣,這就算捅到官家面前也不過是不了了之而已。
封煥不欲解釋,也不再搭理二人,轉向莊重,“莊重,此案你有何看法?”
莊重看到封煥時,心底就松了一口氣,這嗣昭王雖然態度跋扈,性格古怪,但是從之前王福案看來,對斷案還是很謹慎的。有他在,應是不用擔心官大威再胡來,便拱手道:“王爺,小生以為此案不應這般草率。應當更加謹慎勘察,再做定奪。若無差錯更好,若是有紕漏……”
官大威冷哼,“王爺,你不會是想讓這小子‘查明真相’,用以證明下官只會捅婁子吧?”
莊重連忙道:“學生并未說這韓川肯定不是兇手,只是覺得應該再細細探查,以保萬無一失?!?
官大威嘲諷之意更濃,“還以為多大本事,不過也是湊上來想賣弄之輩。看風向不對,立馬轉了話頭。”
莊重一臉嚴肅,“大人,這是人命案并非用來賭氣而用。死者還在這,想讓他安魂最好的辦法就是查明真相,我之所以這般謹慎只是不希望會出現一絲差錯的可能。若大人不喜學生本人,以后可以大肆批駁,可現在最重要的是尊重死者,為他查明真相。”
封煥不耐煩道:“說這么多作甚,還不快去查看。”
一句話打斷了爭論,無人再敢阻撓,莊重將屋里人驅散,開始勘察現場。
官大威睥睨,“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個什么東西來?!?
莊重將身上背的箱子放在地上,這是他的職業習慣,只要聽到命案第一件事都會去背上自己的勘察箱。為了避免箱子暴露太多信息,莊重已經重新打造了一個箱子,分為三層,第一層能看到的東西都是能展現的。
莊重將手套帶好,因他的衣服太過寬大行動不便,所以專門制作了一件白袍。
官大威見此更加不爽,嘲諷道:“斷案時還怕弄臟衣服,若是見了腐尸還不得嚇暈?”
莊重并未理會他,拿著鉛筆和畫板走到元良駿跟前,看著昨日還眉飛色舞的同窗如今卻冷冰冰的躺在這,心里道不出的哀傷。莊重深吸一口氣,將元良駿死時的大致模樣迅速畫下。沒有照相機,就只能手畫記錄。
司業離得近,不明道:“這是作何?”
“發現尸體的第一現場必須記錄清楚,以作為日后斷案的證據之一,當日所發生什么也能記得清楚,說千道萬不若一張圖分明?!?
大司成也一臉贊賞,“應當如此。”
官大威只是冷哼一聲,并未發表意見。
莊重速度很快,沒一會就畫完,這才開始驗尸?,F在他已經是律學生,親手行此事倒也不為奇。既要驗尸就要先剝下衣服,大司成覺得不妥,便出言阻攔。
莊重解釋道:“雖現在看死者死于頸上這一刀,可具體如何只有仔細檢查方才知曉。況且若發現身上有其他傷痕也能活得更多信息,尸體可以告訴我們很多東西,只是需要活人仔細查看?!?
大司成聽此便將圍觀之人全都打發走,命所有人留在自己屋里不得到處行走,就算死了也要留體面,不能暴于眾人眼前。
“死者尸斑明顯、變更體位可發生轉移,尸僵趨于明顯,人為緩解可再出現。由此可以推斷死者應死于兩到兩個半時辰之間?,F在是辰時,也就是說死者應死于丑時到寅時之間?!?
方翔聽罷疑惑,“我沖進屋子的時候距離現在不過兩刻鐘,也就是說若韓川一整晚未出過門,已經與元良駿尸首同室了兩個多時辰?若元良駿是韓川所殺,這得多冷血才敢與自己所殺之人共處一室還安然入眠??晌耶敃r沖進來的時候,見韓川嚇得癱軟在地,那攤子濁物也是我沖進來的時候才剛有的?!?
韓川一聽自己和一具尸首同室了這么長時間,身子顫抖得更厲害了,連如此丟人的事都沒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