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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是憋著笑,學正嚴肅刻板的臉也不由抽了抽。那人還想上葷段子調侃,可見嗣昭王厲眼掃來,不敢再言語,唯恐出頭惹來這性格古怪的王爺惦記。
莊重對與人同住并不是很意外,按照太學的規矩,只有上舍生中成績最優異的才可入住單間,其他皆要與他人共住,內舍生則需三人一間,外舍生是四人一間。若在考試時名次有所變,就有可能連宿舍都要替換,這也是對優等生的一種福利。國子學的學生一來就能住兩人間已經是非常優待了,同比普通上舍生。
學正又道:“若想入住單人間也無不可,只需公試為優即可入住。”
原本還有點指望的人臉都垮了,公式為優談何容易。看現在模樣,考試必不會像從前一樣寬松,是需要真才實學的。若有真才實學誰之前還會進國子學,或是直接進入太學或是直接科舉,從這里考出去的學子,只要懂點眼色有些門路,那未來仕途閉著眼睛都知道如何順暢。
嗣昭王在旁,眾人也不敢出聲抱怨。
學正說完,嗣昭王開口:“國子學雖說并入太學,若誰想選擇律學、武學、太醫學、畫院等等皆可,只要學得認真未來授官皇上必會重視。”
眾人一聽眼睛都亮了起來,嗣昭王雖說得隱晦,可大家也明白了。怪不得嗣昭王會出現在這里,雖說嗣昭王被派管轄國子監,可其實并不太插手其中之事,之事對一些權貴把持現象有所遏制而已。原來嗣昭王是過來傳達乾興帝的旨意,有了這句話可算是一種承諾。
其他學院皆不如太學受朝廷重視,從那出來的子弟仕途遠不如太學。可有了乾興帝這一番話卻是不同,不少人心里琢磨起來。太學一共有學生三千余名,其他學院卻不過兩三百人,太學競爭比其他學院要大得多。
盧八郎一聽直接選了武學,大佑的武學不僅僅學習武藝,更重要的是要學習兵法。不管如何,這比讓他去學《九經》之類得好得多。而莊重則選了律學,律學主要教授斷案和習律令。其他有兩人選了武學,一人選了太醫學,兩人選了畫院等等,剩下的依然堅持留在太學。
這般一來,莊重和盧八郎就沒法住一塊。雖各學皆在此處,可也有各自地盤。偏巧律學屋子不夠,莊重便被塞進了最近的太學宿舍里。
住所十分干凈明亮,也頗為寬敞,雖與人同寢卻并不挨近。一人占一角,倒也不會互相打擾,比莊重想象的好得多,只是室友好似不怎么友善。
莊重進屋還未開口,那人冷哼一聲就抱著書離開了,一個眼神都欠奉。擦肩而過,莊重耳朵很好使的聽到了一句,“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蒼天不公,唯爾等奮起方可逆天。”
莊重的臉都變成了個‘囧’字,他做什么了引來這么一段勁爆的話。這也倒是讓他真正見識到了大佑的政治環境有多寬松,若這般話放于清朝說,肯定會被誅九族。而大佑大學生甚至敢直接攻擊宰相等高管,從前還曾將一手握大權的大臣罷相伏罪。坊間有傳言,被太學生盯上比被諫官盯上還可怕。
“江遜兄性格孤高,相熟之后便知他其實并無惡意。”一個身著竹青色長袍的男子走了進來說道。男子約莫二十歲左右,面容出眾,全身散發溫和之氣,微微一笑讓人如沐春風。
莊重連忙作揖,“在下莊重,為律學生,請問這為兄臺尊姓大名。”
男子回禮,“在下湯白杉,為太學生,若不嫌棄你我兄弟相稱如何?”
莊重哪有不應,又問道:“聽湯兄話語,與我這同窗頗為相熟?我初來乍到莫要煩他違禁才好。”
湯白杉笑道:“江遜兄才華橫溢,文章常得先生夸贊。若無意外,下次公考必為上舍優等。江遜兄這時都要去藏書閣,所以匆忙了些。”
公考每年一次,可謂晉級考試,而大佑太學上舍優等每次不過三人,位高于科舉前三甲。可謂精英中的精英,以后官運亨通,被世人所尊敬。
若江遜真有這般才學傲氣也倒也不足為奇了,莊重不僅是開后門進入,從前還是個和尚。這對于心高氣傲又有些才華的儒生來說,共處一室確實不能忍。
“原來如此,倒是我打擾了他的安寧。”
湯白杉連忙解釋,“江遜兄做事一心一意,尤其心中有事的時候更是如此。只怕一時沒注意,還請賢弟莫要放在心里。”
“江兄并非不喜我就好。”莊重笑道,覺得湯白杉人還挺不錯的。他倒不會在意這些,大不了以后各不理睬就是。
湯白杉是個很熱心的人,帶著莊重四處游逛。因幾個學院都在一起,交叉聽課的現象很尋常,湯白杉也就對所有學院都非常熟悉,一一為莊重介紹,讓莊重很快有了大致了解,不至于茫然。對此莊重非常感激,這等于白白浪費了湯白杉一個下午的時間。
太學的課并不多,大多時候都是自學,更講究自行思考和領悟,若有何不解就將問題收集好尋博士求解。聽起來好似輕松,其實不然。太學各種考試非常多,還有各種作業,若不勤勉,是會被淘汰的,與從前國子學的寬松截然不同,要求非常嚴苛。
公試于兩個月后就要開始,將決定湯白杉未來仕途命運。時間緊迫,卻還愿意為他一個陌生人如此煞費苦心,令莊重十分感動。
“湯兄今日真是多虧你,今日所述令在下受益匪淺,只是耽誤湯兄溫習功課實在是……”
湯白杉笑道:“不過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不若咱們晚膳時去喝一杯?”
湯白杉猶豫片刻,“也好,當是給賢弟接風洗塵。”
太學食宿全免,飯菜皆有定例。若是不喜也可自掏腰包,酒也是有的卻非免費,價格也有些高。大佑文人都好杯中物,微醺才好揮斥方遒。
江遜此時正好路過,言語中帶著極度的鄙視,“趨炎附勢生蛆蟲,貪腐之心令人作嘔。”
☆、第21章
江遜聲音不小,附近的人都聽見了,紛紛望了過來。江遜揚著頭一副清高桀驁模樣,絲毫不在意其他人異樣目光,拿著一本書念了起來。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湯白杉臉色難看,莊重也忍不住皺眉。雖不指名道姓,卻也知暗諷誰。這樣的挑釁最是令人厭煩,若主動出擊反而落了下乘,成了做賊心虛,惱羞成怒。若不出擊卻又憋屈得慌,所以有時候看到兩個人分明是在吵架,卻背對著對方好像各說各話。你罵一句我對一句,互不點名道姓,看得外人更著急,怎的還沒對上還沒打起來。
湯白杉抿著唇,笑容十分勉強,底氣不足聲音微弱道:“賢弟,江遜兄性子剛正,興許方才是……”
“蛇蛇碩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顏之厚矣。自以為是,難登大堂!”一位身著銀紅花羅涼衫,手握紙扇的男子朗聲道。
湯白杉見來人,拱手道:“元兄。”
元良駿恨鐵不成鋼,“湯白杉,你這老好人又在熱臉貼著冷屁股了,自己窩囊就算了還忽悠別人。有些人不給教訓就不知天高地厚,你事事退讓后邊不一定是海闊天空而是懸崖海底。”
湯白杉聽此更是尷尬,假咳一聲道:“元兄,大家都是同窗還是莫要……”
元良駿不耐煩打斷,“少拿同窗說事,我元某可不稀罕某些人。陰溝碩鼠不知自藏,橫著過街還以為天下無人了呢。”
元良駿毫不避諱的朝著江遜嘲諷,江遜放下手中的書,目光陰冷令人生寒,“元良駿,你說誰是碩鼠!”
元良駿紙扇‘唰’的一開,挑眉道:“誰應誰就是。”
“你——”江遜未曾想元良駿竟是直接應下,怒不可恕,嚷道:“沐猴而冠裝狂生,其實不過繡花枕。”
元良駿又回,“不省自己窮且酸,反謗他人染銅臭。只以為青蓮,實乃塘中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