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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對當年的事記得一清二楚,“那鋪子是你王叔弟弟王貴管著的,當晚王叔就在王貴家中住下了。那天晚上兩兄弟還喝了酒,王貴說并沒有什么異樣,跟著你王叔的伙計也說當晚他精神還挺好的,不知怎的第二天就沒氣了,他們也鬧不清是怎么回事。”
“王貴和那伙計晚上沒有聽到什么動靜?”
吳氏搖頭,“王貴說當晚自個喝多了,一覺就到了大天亮。那伙計也說因奔波一天,晚上也睡得特別沉,沒聽到什么動靜。”
“家里可還有其他人?”
“沒有了,你王叔和王貴早就分家,后來發達了看王貴一家實在過不下去才扶了一把,讓他幫忙管鋪子里的事。所以王貴一家不過是小門小戶,家里并無奴仆。王貴媳婦娘家有事,早兩天就領著兩個孩子回去了,晚上那頓飯都是從外頭買的。”
吳氏見莊重問得仔細,原本因為那夢心里就覺得莊重必是不一般,此時更覺如此,“你是不是也覺得這事不妥?”
莊重斟酌一番才道:“我不敢胡猜,只是知道確實有些病癥會突然而來令人喪命。可同時,有的死亡看似無異樣,實際乃人為……”
性急的小子等了半天聽到這么一句,頓時嚷了起來,“你這話不是白說嗎!”
盧峰毫不客氣拍了那小子后腦勺,“重哥兒話都沒說完,胡咧咧什么呢!好小子,我知道你肯定有后話,大膽說吧,在咱家不用避嫌。”
莊重點了點頭,認真道:“既然有疑,想要得知真相就必須開棺驗尸。”
☆、第14章
“開棺驗尸?!”眾人驚詫。
驗尸其實對于盧家人來說并不稀奇,盧峰的爺爺曾是儈子手,還兼任過仵作一職。衙門里有案件,都是盧老爺子去瞧的。后來盧峰的大伯子承父業,而盧峰的父親則去做了個殺豬佬,所以盧家人對這里面的門道多少都知道些,也不覺得有何避諱的。
大佑早年在查案的時候并不重視仵作,很多地方都沒有單獨負責驗尸的職業,大多都是想盧峰的爺爺一樣是兼任。仵作的責任也就看一下淺顯的看一下傷勢如何、死因等等,簡單粗暴大多只看到表面,并沒有深入研究過。更未曾有人像宋慈一樣總結歸納傳于后人,所以仵作的技術水平整體都十分低下。
近些年大佑才逐漸意識到仵作在刑事案件中的重要性,比起從前略為重視,可依然發展落后,仵作對于破案的作用也并不大。
盧峰不解,“王福于三年前就死了,如今開棺豈不是只有森森白骨,又不是被刀劍砍死,又能瞧些出什么呢?”
莊重道:“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的死亡,而尸體檢驗是找到死亡原因的重要一環,有時候比活人所述更加真實。活人會撒謊,死人會隱瞞或誤導,可只要方法得當,都能得知真相。只剩白骨雖讓查明死因難度增加,卻也并非毫無可能。現尋不到其他證據,開棺驗尸是目前唯一知道真相的辦法。”
眾人皆沉默,開棺驗尸并非簡單之事。世人皆講入土為安,不可打擾死者安寧,若無能夠說服所有人的理由,王福族人必是不會同意的。
吳氏也不過是揣測,自個也不清楚王福到底是病死還是另有隱情,若查不出什么,今后若是必難自處。就算盧峰有權有勢,卻也不可在這上頭權勢壓人,否則被人捅了上去彈劾,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盧峰微微皺起眉頭,問道:“你這般說話,可是會驗尸?”
莊重從未曾想過要隱瞞自己會驗尸,甚至早就想好理由搪塞。他本就喜歡這個職業,能把死者來不及說的話、生前經歷過的情形描述出來,幫助案件的偵破,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加上未來規劃興許也要靠這一技之長,因此莊重毫不隱瞞,自信道:“我會,且應比大部分仵作更為高明。”
盧峰微微詫異,莊重一直給他的感覺十分謙遜,沒想到也會這般狂妄,“有幾成把握可探出究竟?”
“六成。”
盧峰噎了噎,其他人面色也不好看,僅六成把握就敢說比大部分仵作更為高明,真是不知該形容才好,未免太胡鬧了些。
按照掌握的知識來說,莊重絕對比大佑仵作知道的更多,這是沾了后世科學技術、現代醫學的光。可從前他擁有很多輔助儀器,現在沒有準確度會小了不少,再加上三年過去情況會更加復雜。還好他帶著勘察箱穿越,至少驗尸的工具不需要另外準備,他趁手的工具都在里面,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現在完全不知道尸首是什么情形,很多檢測又做不了,也不知大佑對驗尸的接受程度,說的把握過高過低都會影響當事人的判斷。大佑風俗在這,允許開棺驗尸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和抗擊打能力。在現代有的家屬都尚不理解,何況這里。
吳氏堅定道:“就是有一成我也要試試,若沒有隱情還好,若真如夢中所說你王叔是被害死的,我要是尋不到真兇,死了也沒臉去見他!”
五夫人擔憂道:“可這事并非你可以做主,如今王家族人又因為立繼子一事對你諸多刁難,你若提這事必是引來腥風血雨。”
吳氏無畏,原本憔悴溫和的婦人異常堅強,“我若怕這些又有何臉面自稱王福的妻子?這事我會辦妥當,只是到時候還請重哥兒出馬。”
吳氏對著莊重深深鞠一躬,莊重哪敢受她的禮,連忙側開身子,將她扶起來。
“舅母這般是在折煞我。”
“驗尸并非光彩之事,結果必是會損了你的名聲。這一切都是我的執念,本不應把你拉扯進來,可實在是沒有其他法子了,只能讓我一大把年紀還這般任性一回。”吳氏心中愧疚,可王福死因不明心底難安,只能對不住莊重。
莊重笑道:“若我不愿意出手又如何提起給您希望?況且您是我的長輩,尊老為大佑最為傳頌的美德。長輩之命不可辭,不管結果如何,別人都不會說我什么。倒是舅母肯信任我,還為此冒這么大的險,才是令人驚嘆。”
盧峰卻從吳氏話里聽出其他,“你這般篤定,莫不是要鬧上公堂?若是查不出什么,你到時候必是難逃責罰。”
盧八郎一聽這話頓時急了,“娘,萬萬不可!咱們偷偷去挖墳瞧一瞧就是,若有貓膩再上公堂。否則若是重哥兒瞧不出什么,您就算不挨板子以后也沒法見人了。”
吳氏卻不為所動,“重哥兒都不怕損了名聲我又有何可懼?若這般偷偷摸摸,就是真查出什么咱們也不占理還會連累了重哥兒。公事公辦,不管結果如何至少我做了我心安。就算最后大家都罵我是瘋婆子我也認了,受了罰以后才不會想些有的沒的,以后下去對你王叔也有了交代。好了,你們別勸了,從盧家出來的有誰是躲在后面齷齪的窩囊廢?!個個都是膽大包天。”
眾人見吳氏這么一說也就不再勸,饒是誰聽到自己最親的人無緣無故死了也難以釋懷。偏又做了這樣的夢,而契機之人還恰巧會驗尸,能根據尸首知道死因,一切巧合讓他們覺得是老天冥冥之中在暗示些什么。也因此,莊重這般年歲就知道驗尸之術,又這般大的口氣,大家也不覺得有何稀奇了。
此事一定便先壓在一旁,盧家又恢復原本歡快模樣。都是一群沒心沒肺的,該怨的時候怨,該玩的時候玩,互不影響,倒也過得歡暢。
晚飯時候更是熱鬧,雖是一大家子,可男女卻不分桌,更沒什么規矩。人多便分為兩桌,明明每桌飯菜都一樣且量大絕對夠吃,可自打第一個菜上來,兩邊就開始干架,不管男女老少跟幾輩子沒吃過飯似的在那開搶。就連莊重也沒拉下,參與戰斗中來,能搶到一點甚是得意,愛吃不愛吃先吞下去再說,戰利品總是讓人覺得異常美味,最后竟是不知不覺給吃撐了。
盧峰一只腳踩在椅子上,一邊剔著牙,“不愧是我們盧家的人,見到你這樣我就放心了。”
沒臉沒皮下手狠,絕對不會被人欺負。
莊重頓了頓,喝茶的動作慢了下來。
盧峰一巴掌拍在莊重后腦勺,差點沒把莊重手里的杯子都連帶拍飛,“舅舅?”
“小小年紀別擺那副臭臉,我盧峰既然把你認作一家人,你以后不管咋樣都是我們盧家的人。”
莊重詫異,想從盧峰眼里看出什么卻一無所獲。
盧峰并未看他,又道:“不過我盧峰不喜歡別人騙我,當誰是傻蛋呢?不告訴你是為你好這種操蛋的理由在我這行不通。”
莊重手中的茶徹底喝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