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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老頭子的脾氣遠近聞名,誰敢留你?不過那時候你四處宣揚說要當(dāng)搖滾明星,我瞧你當(dāng)時那敲敲打打的陣仗,又是寫歌,又是組樂隊,差點兒就信了。”
江彬笑了:“連你也被我唬住了?我這種五音不全、節(jié)奏一團漿糊的人上哪兒當(dāng)搖滾明星去?只不過是為了出出風(fēng)頭、騙騙漂亮姑娘,瞎鬧出的動靜罷了,畢竟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嘛……話說起來,那時候的姑娘可真是單純好騙,哪像現(xiàn)在,一個一個精著呢……”江彬說著說著,見葉鶴亭的眼角在抽搐,眉頭慢慢皺緊,才突然意識到什么,趕緊閉嘴偷瞄了一眼屋子里的葉韻。
但幸好,葉韻沒怎么注意聽他的話,因為她從一堆“寶貝”里翻出了一臺形狀奇異的機器,正拿在手里好奇地來回撥弄著上面的按鈕。
“哎呀,這東西可是我寶貝中的寶貝啊!”江彬為了掩飾尷尬似的,形色夸張地從葉韻手里“搶”過來,假裝拂去上面的灰,“日本進口的經(jīng)典游戲機,多少人的青春記憶,早就絕版了,弄壞了可就不好了!”
葉韻撇了撇嘴,裝作一臉興味闌珊的樣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頭,突然對葉鶴亭說:“一堆破破爛爛的東西,看起來也沒什么好玩兒的,要不然我們趁著天色還早,趕緊回家吧?”
葉鶴亭會意,強忍著笑附和點頭:“當(dāng)然是你說了算。”
眼看兩人要走,江彬那一顆著急顯擺的心頓時妥協(xié)了:“哎,小韻別走啊,你江叔叔這里的好東西多著呢,你保準(zhǔn)想看!”
“我想看又怎么樣,你這么寶貝,又不讓我看。”
“怎么會呢?你江叔叔沒那么小氣。”江彬轉(zhuǎn)頭從隔壁的架子上抽出幾本冊子,向葉韻招招手,“這個東西你一定喜歡,來來來,快過來。”
葉韻本來就是假意要走,江彬一招手,她也不磨蹭,走近了去看他手里的東西。
那是幾本相冊,每一本都很厚實,看起來記錄了不少過往。
“這是你家人的相冊吧,我會不會不方便看?”
“沒事兒,我不介意。”江彬笑得賊兮兮,不知道打著什么算盤。
不過很快,葉韻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盤了。她不過是隨手翻了幾頁,卻很快就在許多不同的照片中看到了同一個人的身影——那是童年和少年時期的葉鶴亭。
有騎著自行車背著書包上學(xué)的葉鶴亭,有操場空地上與小伙伴一起打籃球的葉鶴亭,有學(xué)校升旗臺上牽起國旗一角的葉鶴亭,有規(guī)規(guī)矩矩坐在幕布前面對鏡頭微笑的葉鶴亭……有笑有鬧、有動有靜,有側(cè)臉也有背影……那些照片幾乎都已經(jīng)泛黃,除了少數(shù)的擺拍照,更多都是抓拍的多人合照,但他這個人從小到大,無論站在誰的身邊,似乎都是所有人中最打眼的那個。
但是,葉韻卻有些羨慕那個時候站在他身邊的人,因為那些人中,永遠都不可能有她。
茫然盯著另一個時空中的葉鶴亭,心頭空落落的感覺連連泛起,不知不覺,葉韻的眼前便有些失焦。直到感覺站在身邊的男人悄悄撫摸上了她的頭發(fā),她才抬頭望向他。目光交接中,他坦然而堅定的眼睛里映著她略帶著迷惘的臉。他只是看著她,沒有說一句話,但葉韻明白他的意思,努力回以微笑。
“哎呀,這一張小韻你可不能看!簡直是太少兒不宜了!”江彬沒有注意到葉韻的走神,只顧在相冊中搜尋回憶,也不知是翻到了什么,突然大驚失色地叫了一聲。
葉韻的腦子被這一聲震得嗡嗡響,突然之間什么失落啊、愁緒啊全都立刻消散了。
“什么?什么?!”她下意識趕緊轉(zhuǎn)回頭去,正要湊近去瞧,卻被身旁突然伸出來的一只手嚴(yán)嚴(yán)實實地捂住了眼睛。
“你不能看。”葉鶴亭說。
“什么嘛,拿出來了又不讓人看,還說不小氣!”葉韻去掰葉鶴亭的手指。
“不好意思啊小韻,是江叔叔的錯,下次再有這種光屁股的照片,我一定會好好藏起來,絕對不讓你發(fā)現(xiàn)!”江彬一把合上了相冊,轉(zhuǎn)而又拿了另一本,“來來小韻,我們看另一本,這一本我保證每一張都是穿著褲子的……”
眼看著江彬有越描越黑的趨勢,葉鶴亭忍不住朝他瞪了一眼,趕緊跟葉韻解釋:“上高中的時候我們班上一群男生去海邊玩,褲子被打濕了,最后每個人都沒穿褲子,而且還不小心留下了一張照片。雖然年代久遠,但也算是黑歷史了,所以你不能看。”
葉韻聽了,抿嘴而笑:“哦,這樣啊,那我也不想看了……”其實葉韻心里想的是,如果是葉鶴亭一個人光屁股,那她還是想看的,畢竟她早上的時候只是在被子底下摸過,但還沒親眼見過……但如果所有人都光著屁股,那場景,還是算了。
想著想著,臉就有點發(fā)熱。
葉鶴亭應(yīng)該也跟她聯(lián)想到了同一處,幾乎立刻就放開了捂著她眼睛的手,身體瞬間就站直了,假意轉(zhuǎn)過頭將注意力移到別處。
“咳咳。”江彬選擇性失明,繼續(xù)正經(jīng)地翻看起另一本相冊,一邊翻,一邊念叨:“那些年老劉家還開著照相館,沾了他的光,他爸不知道給我們這幫兔崽子拍了多少照片。可惜了老劉今天沒來,沒辦法當(dāng)著他的面細數(shù)他的糗事,畢竟我們所有人中,屬他的糗事最多。我記得有一年春節(jié)聚會,他偷了他爸的相機拍照,結(jié)果在大庭廣眾之下相機被人給搶了……”
“就是這些照片。”江彬翻到相冊的某一頁,指著上面的幾張照片說,“那個劫匪可真猛啊,搶了相機拔腿飛跑,老劉那小身板怎么可能跑得過他,在后面急得跳腳。最后他只能對著那劫匪喊,‘大哥,相機你可以拿去,但是你把膠卷給我留下啊!’本來沒存有什么希望,但沒想到那個劫匪還算是個能講理的,還真把膠卷給他扔下了,于是這些照片才得以保存。”
“后來我問老劉,他當(dāng)時怎么想的,這膠卷比相機還重要嗎?要知道那年頭一臺相機可值不少錢,結(jié)果你猜他怎么說?”
江彬果然不愧是一個念舊的人,記憶力可真是好。葉鶴亭低頭去看那些照片,發(fā)現(xiàn)照片里記錄的是一個聚會的場合,他甚至在照片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但根本不記得那是何時何地發(fā)生的事。
“他怎么說?”葉韻顯然是把江彬的故事聽進去了,愣了一會兒之后,接話反問。
聽見葉韻接話,江彬顯得非常滿意,繼續(xù)說起那段往事:“他告訴我,因為那些照片里有一個他一見鐘情的姑娘,所以膠卷比相機重要。”
“真的?”葉韻又問。
“真的,不過老劉一直不肯說那個姑娘是誰。”江彬把那些照片指給葉韻看,“全是合照,這么多人頭,這么多姑娘,誰知道是誰?”
“我想……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