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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無選擇,葉鶴亭只得在房間里找到了葉韻帶來的行李包,包里應該裝有她的換洗衣物。拉鏈拉到一半,他的手卻在下一秒猶豫了。里面都是她的貼身衣物,最終還是決定將整個包都給她拿過去。
趁著這段時間,他又將房內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些。十分鐘后,花灑的聲音消失,他手里拿著包,側身敲了敲衛生間的推拉門:“小韻,你的衣服我給你拿來了,你現在正病著,不能再受涼。”
話音剛落,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一絲縫隙,一只纖細的手臂從里面伸出了一小截。
葉鶴亭抬起手,將行李包遞到她伸出來的手邊。然而,那只手并沒有觸碰到那個包,而是繼續將縫隙擴大,直到門在突然間被完全推開。
然后,自衛生間的朦朧霧氣中,走出一具光裸的女人的身體,如玉如塑,又如沒有神魂的軀殼,只是被殘留的意識驅使著,目中茫然而無一物,趔趄游移到床邊,爬上床將自己緊緊裹進了被子里。
電光火石之間,斗轉星移,滄海桑田。側身立在衛生間門口的男人,如同歷經了一場來自遠古時期的勾魂奪魄的巫術,身形被死死地釘在時空的交匯之處,以致久久不能動彈。
他的手上還拿著那個包,此刻那被拉開了一半的拉鏈突然敞開,屬于女人的白色內衣和三角內褲從縫隙中露了出來,在半空中搖搖欲墜。
葉韻在十一歲那年的冬天,某個下午的課堂上,來了月經初潮。課后,她從同學那里借來了一片衛生巾墊在內褲上,一直熬到放學。
然而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陰冷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她沒有帶傘。幸而家離學校不太遠,她的褲子已經滲出血跡,沒有時間了。她沖進大雨之中,氣喘吁吁地跑了二十分鐘,一直跑到一棟老式的單元樓下,才忍著越來越劇烈的腹痛,扶著欄桿,慢慢爬上了家所在的八樓。
她拿出鑰匙準備開門,然而門竟從里面被反鎖,她根本打不開。此時,她的全身已經濕透,褲子上全是血跡,混雜著雨水從褲管流下。
她捏緊了拳頭,使盡全身的力氣,將拳頭瘋狂地砸在了門上:“李曼瑾,你給我開門!你給我開門!”
李曼瑾每次把男人帶回家做一些事的時候,都會反鎖上大門。最長的一次,葉韻在門外等了五個小時,李曼瑾才慢悠悠地前來開門,然后一個年輕的男人從里面走了出來。最短的一次,是一個半小時,又換了另一個男人走出來。
葉韻痛苦得幾乎快要虛脫,說不清是身體的痛,還是來自心底某處更深的痛。
“李曼瑾,你給我開門……”她不停地砸著門,直到身體越來越無力,直到她靠著門滑坐在了地上。
八樓是這棟老式單元樓的頂樓,對門住著的老太太前一年就過世了,所以便沒人能夠發現在那個冬日傍晚的大雨天,一個十一歲的女孩兒,經歷了怎樣的絕望。
兩個小時后,李曼瑾打開了門。不等里面的男人從門口走出來,葉韻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頭瀕臨死亡的動物自救一般,以最快的速度沖進了她的房間,第一時間脫去全部的衣服,將自己赤裸的身軀緊緊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大口地呼吸,劇烈地顫抖,以汲取維系生命所需要的溫暖……而在她剛剛踩過的地面上,是一串串帶血的腳印。
那天之后,也許是李曼瑾良心發現,也許是葉韻的威脅終于起效,李曼瑾終于與她達成了約定,再也沒有把男人帶回家。
也是在那天之后,葉韻在對待李曼瑾的時候,臉上再也沒有多余的溫度,就好像她最后一絲溫暖的血液,已經隨著月經的初潮,流出了她的身體,流散在白霧茫茫的大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