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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jīng),葉韻的秘密是一個幽靈,無影無形,在家里躲躲藏藏,卻也不占地方。現(xiàn)在,這個幽靈光明正大地現(xiàn)了形,它竟開始變得無所不在,令原本只有兩個人的家,徒生一種擁擠感。
因為自那幽靈現(xiàn)形后,葉鶴亭和葉韻總是能從各種意義上撞在一起。
吃飯夾菜的時候,筷子能撞在一起……在家里各自翻找東西的時候,胳膊和腿能撞在一起……兩人從各自的臥室出來,迷蒙之間去廚房拿吃的,身體能撞在一起……就連晾衣服的時候,葉韻的吊帶裙子明明晾在左邊,也總是能同葉鶴亭晾在右邊的襯衫西褲撞在一起……更不用說,兩人那你來我往的目光交匯,穿透空間的阻隔,也總是能不約而同地撞在一起。
雖然以前兩人也總是這樣,卻沒有覺得擁擠,而現(xiàn)在這種擁擠感之所以如此明顯,一方面是葉韻的過度反應(yīng),另一方面則是葉鶴亭的疑神疑鬼。
譬如,家里兩個人各有一個水杯用來喝水,以前葉韻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自己的杯子,汗流浹背從室外回到家,能毫不避諱地拿起葉鶴亭的杯子就咕咚咚地灌?,F(xiàn)在,當(dāng)她再習(xí)慣性地這么做的時候,會突然意識到什么,當(dāng)著葉鶴亭的面尷尬地放下杯子,好像在說:“對不起啊,我沒有想跟你間接接吻的意思……”
還有,家里原本有一間雜物間,因為葉鶴亭工作太忙沒有時間外出健身,便將雜物間改成了健身室。以前葉韻在家的時候若碰到他在健身,會走到門口揶揄他:“喲,這腹肌還在啊,我還以為遲早有一天變成啤酒肚呢?!被蛘呤欠Q贊他兩句:“不錯不錯,今天比昨天多堅持了十五分鐘,有進(jìn)步啊。”然而現(xiàn)在,葉韻卻會說:“不好意思啊,我、我就是路過而已,絕對沒有任何想偷看的意圖。”
葉鶴亭也不比葉韻好多少,他覺得自己的神經(jīng)因為過度敏感,而變得疑神疑鬼。有時候葉韻明明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根本沒有打擾到他,他卻總覺得她在看著自己,然后當(dāng)他終于不自在地回過頭去,想看一看葉韻是不是真的在看他,葉韻就會恰時轉(zhuǎn)過頭對上他的視線,對他露出不解的表情,用唇語說“你看我干嘛?”
還有一次吃早餐的時候,葉韻隔三差五一直盯著他看,他被盯得臉上有點(diǎn)掛不住了,咳了兩聲,似在提醒她注意分寸。葉韻卻一臉無奈地解釋:“我左看右看,總覺得你胡子是不是沒有刮干凈啊,臉顯得有點(diǎn)臟臟的,吃完飯再去刮刮吧?!?
……
除此之外,那無所不在的幽靈不僅讓家里的空間變得擁擠,還能讓家里的溫度在瞬間迅速上升。
譬如,每當(dāng)葉韻悠哉游哉地穿著短褲盤著兩條腿,坐在沙發(fā)上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看著電視的時候,她的注意力往往會被精彩的電視畫面吸引,而完全沒有意識到,她一口又一口,貪婪地吃著冰淇淋的畫面,則會將另一個人吸引。
葉鶴亭的眼睛盯著葉韻的嘴唇,見那唇縫里有一條紅色的小舌頭,將盛著冰淇淋的勺子一舔而過,那冰淇淋便立即融化在她的嘴里……葉鶴亭突然就感覺自己身體某處那絲隱隱的疼痛又席卷而來,無意識地抿了抿嘴,再也沒辦法與她共處一室,灰溜溜地走到書房關(guān)上了房門。他也沒敢去臥室,因為那是她對他犯下錯誤的作案地點(diǎn),只會讓他更難受。
單是這些莫名其妙的聯(lián)想都不能讓人好過,更不用說兩人一起看電視劇的時候,如果突然有吻戲出現(xiàn),那葉鶴亭一定會是那個在第一時間逃走的人。
有時候葉鶴亭在冷靜下來的時候甚至?xí)蠡诘叵耄簽槭裁茨翘煸谵k公室他要逼她說出后面的話,如果他接受了她那番出于惡作劇的解釋,那么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了。
總之,葉韻在挑破她的戀父情結(jié)之后,問題并沒有得到解決,而且還在不斷發(fā)酵。兩個人根本就不能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原本可以自然而然的日常相處,就在那幽靈的監(jiān)視之下,被迫變了味。
為了葉韻的“病”能早點(diǎn)痊愈,更為了兩人能夠盡快恢復(fù)“正?!钡纳?,葉鶴亭終于又翻開了那兩本名為《父母該如何教育子女》和《家教寶典》的育兒書籍,但是他翻遍第一章到最后一章,都沒有找到諸如“如果女兒因為戀父情結(jié)而偷偷跟爸爸接了吻”之類問題的解決方法。
于是他又懷著一種既忐忑又羞恥的心情,打開電腦,在網(wǎng)頁搜索欄里敲下“如何破除戀父情結(jié)”這幾個字,才終于如愿以償?shù)卣业揭淮蠖汛鸢浮?
其中一個獲得較高點(diǎn)贊的網(wǎng)友是這樣寫的:
“我覺得之所以會有戀父情結(jié)這種東西,完全是因為女人根本不了解男人,在她們的幻想中,爸爸就是這個世界上神一樣的存在,而且是她們永遠(yuǎn)也得不到的那個神。因為得不到,所以才沉溺在幻想中不能自拔。所以我認(rèn)為破除戀父情結(jié)的唯一辦法就是讓兩人在一起試試,然后女兒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爸爸這個角色跟‘神’毫無關(guān)系,他們不過就是馬路邊趿拉著拖鞋、穿著大褲衩的萬千糟老頭子中的一個而已,說不定早就連性生活都不能應(yīng)付,不信的話可以問問孩子她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