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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在“奉神”的驅(qū)使下，面色蒼白的梧軍正一個接一個進入帳中，眾人在苦苦支撐許久后選擇了最有效的方法，那就是將前橋擁在最前方，以手環(huán)的力量將敵人挨個彈出門外。

可是敵人太多了，縱然有趙熙衡在旁提供穩(wěn)定電源，前橋還是漸漸力不從心。

“貓玩耗子，就不能給個痛快的嗎？”趙熙衡先受不了了，方才與他交談的方在常已因拒不信神而被鍘死，尸體就遺落在帳前，“一鍘刀了結(jié)得了，怎么還有心思做這種事啊？”

“手環(huán)的力量和它互斥，我猜它是殺不死我的。”可即便如此，前橋也覺得希望渺茫了，圍而不攻，只是慢性死亡而已。

成璧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那就更該殺郡卿了。”他的話引來對方的不滿，趙熙衡泄憤般將矛頭對準成璧：“沒完沒了是吧？這什么節(jié)骨眼，還要內(nèi)訌，你有病吧？”

“殺了你，沒人給殿下充電，手環(huán)遲早沒用，為何不殺？”

成璧這個呆腦瓜在關鍵時刻還挺一鳴驚人的，眾人都隨著他的話疑惑了一下，趙熙衡也奇道：“是啊，我們都動了先殺趙壽徵的念頭，它怎么就不殺我呢？”

為何不斷電源，為何還讓她以手環(huán)困獸猶斗？前橋想到和“奉神”的對話，皺眉道：“它根本就不懂這手環(huán)是做什么用的。”

趙熙衡道：“可手環(huán)的確是從它這兒來的啊。”

“不是的，手環(huán)是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那位‘奉神’大概只當了個二傳手，將它遞給你而已。但我想不通，為何唯一能阻止它的就是手環(huán)，它還偏偏對我反復強調(diào)手環(huán)的作用，給我防身武器，難道對它有什么好處嗎？”

前橋總覺得一切思緒在什么地方打了死結(jié)，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奉神”還說過它會從信仰中獲得力量，現(xiàn)在大家的恐懼、忌憚，和士兵畏懼死亡的投誠沒有區(qū)別，都會成為“奉神”力量的養(yǎng)料。

到底是哪里不對？該怎么辦呢？

“不能坐以待斃，殿下，我們拼死突圍，保您回去，它殺不死您，只要您活著回去，就有一線生機。”妙蔚已經(jīng)打算玉石俱焚，成璧卻道：“殿下有些夜盲，外面一片黑，又要走山路，她如何走啊？”

“殿下會看準星，這北邊就是最高的那顆準星！殿下只要遠離它，持續(xù)遠離它，朝著另外兩顆前進，就是正確的方向。”

準星……

妙蔚的話語忽然讓什么念頭劃過腦海。

持續(xù)遠離，持續(xù)遠離，就是正確方向……似乎好多東西都是這樣，以她為軸心，正持續(xù)地遠離著。

前橋的目光越過被梧國死士掀開的帳簾，望向一角天空，兩顆星子正在忽明忽暗地閃爍。

“奉神”說不同的世界就像閃耀在天幕卻永不相匯的星，她原來的世界如此，誘荷所在之地大概也是同樣。距離在持續(xù)增加，時差在持續(xù)擴大，與她所在的星辰隔著浩瀚宇宙相望，卻永遠不會相近……

等等，時差？

前橋望著星辰的眼睛一花，仿佛幻想出它們之間延伸出一道有形的線，那道線由一顆星發(fā)射，向著周圍堅硬地生長，每次生長都將另一顆星越推越遠……這場景好眼熟，一年前初來乍到時的通話，是她和誘荷唯一順暢的聯(lián)系，此后的時差正如那條滋長的線，在每次斷電關機后暫停，每次重新充電后迭加，將兩人逐漸推遠。

——“殿下只要遠離它，持續(xù)遠離它，就是正確的方向！”

妙蔚的話在腦海中回蕩，前橋不禁脫口而出：“定位？”

眾人愣了，只見前橋突然回身抓了一下趙熙衡的袖子，讓手環(huán)再次亮起充電符號。她的雙眸中反射著來自屏幕的綠色亮光，好像從未如此清晰地看透這個世界。

“我知道為什么了，我知道了！”她顫抖的喃喃逐漸放大，最終激動得咬字不清，“是定位！它不光是護身符，還是一顆‘準星’，有它的信號在，兩個世界間的時差才有了明確的刻度，才會有逐漸遠離的方向！”

無人聽懂她的囈語，但前橋瞪著眼睛自顧自地說下去：“我一直都想錯了，完全想反了，我就說‘奉神’為什么不除掉我的護身符，或許是因為，它想讓我留著這顆‘準星’，把更棘手的人阻攔在外面，困在另一個時空里。”

“什么是……‘更棘手的人’？”

“原作！”前橋答道，“那個真正知道這個世界走向的人，一直想聯(lián)系卻聯(lián)系不上我的人！這整件事情完全不像‘奉神’說的那樣，我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一定是它在打信息差。它想讓我失去信念，讓我恐懼，利用我的執(zhí)著，讓那個原作者離這個世界越來越遠！”

誘荷說過，不該執(zhí)著于見面，不該執(zhí)著于提示和預言，她也說過，相信自己有能力解決一切問題，而不是依賴人生的劇透。這樣的人怎會寫下荊國被邪神顛覆的結(jié)局？她說大膽舍棄既往，才能破繭成蝶。

前橋撐起身體從人堆兒中站了起來，對著外面叫道：“我同意讓你入主荊國國教啦，你過來，我們談一談！”

她話音剛落，“奉神”的身影就飄忽地來到面前。

——

4.

“殿下不做困獸之斗了？”

梧國的死士圍在帳外，卻不再一個個進入試探，前橋?qū)⑹汁h(huán)緩緩從腕上解下，引得周圍人輕呼不已。

“殿下，不可輕敵……”

施克戎的提醒被前橋打斷，她舉著手環(huán)問向面前的“奉神”，目光閃亮如炬：“你知道我有一個朋友嗎？”

“奉神”語氣聽不出心緒變化：“什么朋友？”

“你是知道她的，可能從未見過，但你一定知道她的存在。我太怕失去她了，只要電量耗盡就會恐慌，因此一直執(zhí)著于充電，仿佛只有這樣才會握住我的朋友，可每次充過電，我們的時差不會減少，只會慢慢擴大。

“我一直不明白這是為什么，直到剛剛想明白了，它不光是用以聯(lián)絡的工具，還是一顆‘準星’。兩個世界靠它感應，可有它在，時空的刻度也會存在。我越是害怕失去，緊握著準星發(fā)送方位，另一顆星就沿著軌道前行，離我越來越遠。

“這就是你的期望吧？因此讓趙熙衡帶著充電的使命，來到我身邊。即使我破壞你的計劃，你也不會動毀掉手環(huán)的念頭。

“我失去這位朋友太久了，恐慌太久了，執(zhí)著于見她太久了……”前橋垂頭看向手環(huán)，心中想著，依賴它的護佑也太久了。

或許都是時候放手了。

“你在說什么？”面前的“奉神”哼笑道，“這是唯一能保護你的東西，你若自尋死路，我也不會攔著。看來與你談判是錯誤的決定，你的愚蠢一如既往。”

“你不必威嚇我，我不害怕你。那就試一試，看看我的判斷有沒有錯！”

“奉神”不再與她多說，折身命令老月豺道：“她只要毀了手中的東西，你就命人沖過去，沒什么再能阻攔你們了。”

前橋?qū)⑹汁h(huán)握在手心，因緊張分泌的汗液將屏幕染亮，此時的她仍在忐忑，萬一錯了，可能就萬劫不復了，但也有一股力量強迫她冷靜下來。

相信自己的判斷，這一年來，手環(huán)從未讓她接近誘荷，只把自己固定在軌道的原地，惶恐地等待重逢的消息。破舊才能立新，舍得才能獲得，本不屬于這個世界之物，和女尊國度的外來偽神一樣，都要被她下決心舍去！

她揚起手，將手環(huán)奮力摔在地上。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眾人面前炸開，手環(huán)在地表磕碎成四分五裂的零件，然而那零件繼續(xù)粉碎著，連同樹脂的表帶一起通通散作發(fā)光的齏粉，它們不向下墜落，而是閃爍著晶芒，向著天空升起。

眾人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而前橋的血脈也因激動沸騰，一個聲音在心中叫嚷——果然，果然是這樣！

這道壁壘將她牢牢禁錮在時空的孤島，如今隨著它化為烏有，有什么平衡也被打破了。漆黑的天幕中突然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隨后半個天空如白晝般大明，層云洞開的深處，隱隱有雷鳴般的兵戈之聲傳來。

前橋不顧一切地沖出去，迎著刺眼的光芒看向天際，只見浩浩湯湯的人影正從云層的罅隙中涌出，宛若姿態(tài)各異的天兵天將。它們層出不窮地現(xiàn)出輪廓，將白光重新遮蔽。前橋終于在盈眶的熱淚里分辨出一個長發(fā)飄逸、身著Hello Kitty T恤的女生，她如《哪吒傳奇》片頭曲的小哪吒定格鏡頭一般，神氣昂昂地從空中勻速降落，穩(wěn)穩(wěn)立在她的面前。

隨后她聽到了那個只在手環(huán)中出現(xiàn)過的熟悉聲音。

“這是第131次時空回跳，”那人雖然努力粉飾冷靜，但聲線還是微微顫抖，“131次嘗試，前橋，我終于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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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下這個標題的時候，我松了一口氣，因為知道故事快要接近尾聲了。

終于寫到這里啦，距離完結(jié)還有大概29章，唔，好像也沒有那么快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