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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噫!羞不羞啊魏留仙。”
一聲不懷好意的呼喚將前橋從夢中驚醒,“風籠”外隱約有個人影立著,看不真切面龐,也能猜到是誰。成璧正發瘋地拽衣服遮蓋身體,恨不得縮成陸陽那么丁點兒,樂儀猶似不知他的尷尬,步步逼近調侃道:“開了簾子讓姊姊瞧瞧,是哪位小郎如此有幸,昨夜陪了公主一宿?”
“別嚇人了,走開走開!”前橋立即喝止她的暴行,“你是不是有事?去屋里等著,我一會兒過去。”
樂儀只是煩人而已,不會真去掀簾,哈哈笑著走遠了,前橋回頭一看,成璧羞得活像熟透的蘋果,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逃似的低頭跑了。
“好好一個人,怎就不干人事兒呢?”前橋進屋后不滿道,“我好不容易與卿子同宿一晚,都沒來得及纏綿,就被你毀了。”
“卿子?里頭是梁庶卿啊?”樂儀道。
在前橋心中,成璧地位早同卿子無異,可名義上還是使奴。從前梁穹代掌府時庶卿以下皆為奴,地位差別不明顯,如今公卿之下有庶卿,庶卿之下才是使奴,方察覺成璧已在公主府底層。
“我可以有幾個庶卿?”
樂儀答道:“想有幾個有幾個,只需造冊登記就好。按說有能力助你孕育者皆可為卿,受你孩兒喚聲‘卿叔’,也要相應承擔撫養與教育之責。使奴則是高等仆役,沒這等福分,但若得你盛寵,破例送他庶卿之名以示喜歡,也不是不行。”
原來“庶卿”并非梁穹專利,前橋默默思量起來,等她回到京都,給成璧升個級,再送子昂和寧生虛銜保護——剩下那些使奴本來也閑置著,就算和樂儀分享,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般難以接受嘛……
剛生出這個念頭,前橋就被嚇了一跳。她穿越來荊國將滿一年,若放在一年前,打死也不會相信自己能有此種想法。這場互相穿書的奇遇不是開拓見聞這么簡單,她正在被荊國重塑,從身體到靈魂。看不慣的被視作尋常,奉為圭臬的被拋諸腦后,原主魏留仙看似消失,卻又無處不在。
越來越適應荊國,就目前而言是件好事,可回到現實世界后呢?她怎么用重塑的頭腦適應原來的社會法則?前橋眨巴著眼望了會兒窗外,想起已經有人打好樣了——左不過是將趙熙衡的老路重走一遍。
那挺悲哀的。
“我來找你,是因送親隊伍快到南郡了,若翼親王一人來送收哥還好,可我聽聞安吉也跟來了,想到要獨自應付她,就愁得睡不著覺,不如你陪我同去吧。”
幫忙本是舉手之勞,可想到安吉,前橋還有點心虛:“郡卿沒跟著來吧?”
“趙熙衡現在底氣盡失,每日躲在府中勤修男德,被妻主治得別提多貼服。聽聞安吉那些庶卿使奴全從‘寡郎宅’遷回郡主府了,與郡卿共處一院,朝暮相見。”
猶記兩人成婚時,市井尚有民謠曰:“流水漫金臺,烏啼寡郎宅。盼妻妻不至,元是郡卿來。”如今寡郎宅烏啼不再,“三城郡卿”的笑話取而代之,一年間風水輪流轉,犧牲自由徹底淪為政治籌碼,也是他自作自受。
安吉說話總愛帶點刻薄,不算友善,前橋不忍留樂儀獨自面對,共情道:“我陪你當然可以,只是她看我也不順眼,我隨你去了,只怕收到的白眼也要成倍增加。”
好姊妹就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白眼共同分擔,她以為樂儀會感動,對方卻豎起眉毛道:“她敢!這是南郡,來我的地盤還敢給我白眼?我找你是為增加氣勢,可不是讓你認慫啊。”
見樂儀摩拳擦掌,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樣,前橋才知自己會錯了意,這場婚禮一定比她想象中更加熱鬧。
——
2.
三日后,京都的送親儀仗浩浩蕩蕩抵達南郡,翼親王親自帶隊,安吉郡主隨行護送,除了魏收的嫁妝外,還帶來五車來自帝王的賀禮,足見朝廷對南郡的重視,讓人不禁感慨,同為親王之子,魏放嫁人的場面與之相比,小了豈止一星半點。
南郡這邊也盡到禮數。武德侯率南郡三府將軍親迎翼親王,跪接祝婚圣旨,公主又已是武德侯府的座上之賓,陪在郡主身邊。場面如此宏大,眾星拱月中的樂儀也忘記讓前橋陪伴的初衷,對安吉客氣友善起來,以顯南郡待客風范。
反正她還見不到新卿的面,便受武德侯指派,迎安吉入南郡。
“你們這么快就從興國回來了?我還以為國書下達后,會在那多待幾個月。”
安吉仍舊如半年前那般面容嬌艷,縱然與她不對付,單沖顏值前橋也要多看兩眼。她發問,樂儀便答:“公主怕我婚期遷延,干脆提前從興國回來了。”
“也是,若延期一年,縱是你忍得來,我二哥怕也忍不來了。”安吉說罷又佯怒道,“你們瞞我好緊,到底是什么時候的事?圣上賜婚我還驚訝,二哥卻像得償所愿,我方覺不對勁。”
是多少年前開始的事呢?樂儀也說不清了,見她沒有表露不滿,倒是十分欣慰,卻聽安吉道:“所以早回大荊也有好處,南郡最起碼安全,你不會像前幾個與我二哥訂過親的女子一般,還沒成婚禮,就突逢人生大變。”
樂儀欣慰的笑容還沒綻開,又收斂了:“她們福薄,與收哥無緣。收哥等著我出馬,將他帶到南郡呢。”
安吉笑道:“誰說不是?”接著又一嘆,“我問他,二哥便向我訴說了過往之事,當初無論義氣也好,動了真情也罷,總之我謝謝你,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面,幾乎救了他的命。我二哥人很好,‘克妻’之名純屬無中生有,既然你不介意,那就更好了,我保證他會是個好卿子的,盼你日后仍善待他。”
安吉這幾句話說得懇切,樂儀硬的不吃,專吃真誠這套,連連保證自己會善待魏收,話說開后,對安吉也親熱了不少。
這兩人非但沒針鋒相對,反有意趣相投之勢,樂儀的待客一條龍再次上演,請安吉換好衣服,又去美食洗浴好好招待。
期間安吉問起興國見聞,前橋便描述了嫡幼皇子之爭,惹得安吉咋舌不已。
“熙衡的確提起過他兄弟間的明爭暗斗。據說興國長幼之序不可輕易動搖,廢長立幼困難重重,會被眾臣上書反對的。”
前橋稱是,又想起魏留仙小時也曾引起過這種動蕩,便說荊興大概別無二致,安吉卻搖頭道:“這和圣上當初的經歷不同。當時大臣上書反對先帝改立皇儲,是因圣上已頗具聲望,又無甚過錯,僅憑子虛烏有的‘神意’輕言廢立,難免有輕浮之嫌。況且那時重視祭祀,耗資巨大,各地為獻媚于主,多假稱神跡降臨,臣民如牛負重,神跡亦真假難辨,故而反對以神之名廢除皇儲,并非出自長幼之序。”
安吉對于這些細節了解得十分清楚,可那時她也只有幾歲,一定是后來打聽到的,前橋突然意識到,她對自己的不滿可能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發芽了。
安吉和皇姊關系親密得很,不是親姊妹,勝似親姊妹,魏留仙曾是皇姊登基路上的絆腳石,沒準兒也因此成為安吉的眼中釘。
她在這邊想通了積弊由來,樂儀則還在糾結于繼承權的問題:“這三皇子和太子斗,就算把太子斗倒,儲君之位也是次子趙熙衡的,輪不著他吧。”
前橋道:“趙熙衡都嫁到荊國了,自然也失去了母國繼承權。”樂儀道:“興國人會這么想嗎?他們只會覺得趙熙衡娶了安吉吧?”她說的有理,前橋也拿不準了。
安吉一直聽著兩人對話,喝了口茶幽幽道:“繼承權的確輪不著熙衡。興國繼承者要能誕育繼承人的,而熙衡……”
前橋恍然大悟:“是啊,安吉的孩子都要姓魏,又不姓趙。”
安吉卻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我已令他‘滯勢’了,他不會再有繼承人,即使是魏姓。”
前橋和樂儀愣在當場,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前橋腦海中有個聲音正在反復叫囂:滯勢了?原男主趙熙衡已經被滯勢了?這是什么發展!兩人一起瞪著看安吉,對方卻泰然道:“我不想讓他參與助孕,便說若還想當我的郡卿,就要滯勢,否則給我滾回興國去。他同意了。此事事關郡卿顏面,并未公之于眾,除了圣上和我母王外,全天下也只你們兩個知道。”
震驚之余,倆人忙不迭點頭:“知道了,我們也不會外傳。”
這荊國土著就是牛啊,那么大一個男主,說滯勢就滯勢了?前橋還在余震中無法回神,想起上次見到趙熙衡還是在固礫,他參加談判,面色憔悴不說,幾乎毫無血色,她一直以為這是由于公然退婚而顏面掃地,原來是剛做完手術疼的嗎?
太離譜了。
——
3.
安吉都分享了關于趙熙衡那不為人知的驚天秘密,前橋和樂儀索性也祭出法寶:來自興國的珍貴伴手禮人肉丁丁。
安吉初見之下大驚失色,得知那是從祭司身上活生生切下來后,說了句只有荊國冷漠貴女才會說出的話。
“日后我尋個熙衡的錯處,再與興國談判,務必在歲幣之余增添兩百祭司入荊,促進兩國文化交流。以此為由,我們就有了穩定的貨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