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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也看出來了，但始終探不出他的底細來。而且他就只教了我一斧子的本事，不肯相傳更多技藝似乎是有著某種隱情和顧忌。所以能否將他請出殺人我并無把握，更何況是殺一個薛康那樣的高手。”趙匡義嘴上說的是難度，而心中其實根本沒將薛康當回事。在他看來根本不用麻煩去請高手，自己鐵定能將薛康拿下。

“沒關(guān)系，你去請，而且直言相告薛康的身份和本事，他會殺的。一個殺人的人，會把每次殺人的機會看做樂趣。而且難度越高、挑戰(zhàn)性越強，他就越發(fā)可以找到趣味和享受。”趙匡胤很肯定地說。

“大哥的吩咐我都記下了，此番出去，你有沒有其他事情要一塊辦的？”

“有，你出去之后，記得順便替我打聽一下京娘的消息。”趙匡胤說這話時臉頰明顯抖動了一下。

“大哥，你當年英雄仗義，千里送京娘。京娘委身相許，你卻拒絕而走。后來再次經(jīng)過她家鄉(xiāng)時打聽她的處境，獲知在你走后，京娘就投湖自盡了。怎么此番又想到她了？”趙匡義有時真的無法理解自己的大哥。

“當年是因為英雄的虛名掛著，覺得接受了她，那么千里護行會被人曲解為心圖其色，在江湖上落個恥笑。可這多年過去，我經(jīng)人無數(shù)，蕓蕓難數(shù)的美女、才女都只如紅塵俗粉。直到現(xiàn)在才真正體會到京娘當初對我的一番真情意，也才認識到，京娘是這世上最美、最具才學的女子。”趙匡胤此時不動聲色的表情中摻入了一絲溫柔的色澤。

“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情。但人都已經(jīng)不在了，你還是眼看開、心放下才好。”

“不！我有種感覺，感覺她還活著，只是在很遠的地方。我自己肯定會去找，但你也要記著替大哥去找。”趙匡胤的語氣很堅定。

“大哥如此兒女之情長掛心中，不免英雄氣短、胸懷難闡。”趙匡義話里帶著些微的輕蔑。

“英雄天下志，七分兒女情。多情方知民心民愿，也方能體會民生民情。你看當今皇上，只寵愛符皇后一人。后宮無亂，不奢不淫，正己為榜，寬政恤民。此等專情專事，才是我輩楷模，真正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趙匡胤滿懷感慨。

“但這也是一弊，若誰要攻潰皇上之心，只需在一個女人身上做下手段就行了。”趙匡義說話時，面頰上的皮肉輕抖了兩下。

聽趙匡義說這話，趙匡胤眼中立時掃出一道利寒光芒：“三弟，以后不得再說這種逆忤之語，特別是在宮城之中、外人面前。記住，口舌不慎妄招禍。你還是趕緊回去做準備吧。”

“好吧，謹記大哥教誨。那我現(xiàn)在就去準備，今夜即走，到時就不與大哥告辭了。”趙匡義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看得出，他對趙匡胤的警告很不以為然。

“那好，一切行動以隱秘為佳，今夜我也就不送你了。出外行事，謹慎、抑性為上，萬不可自大跋扈。”

趙匡胤說完這話后，趙匡義只微微點下頭就轉(zhuǎn)身走了。趙匡胤待趙匡義走出十幾步后，這才轉(zhuǎn)身往朝房的大門走去。

趙家兩兄弟這番交談，說的都是私己的事情。但他們兩個都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說話的長墻角落上方，墻垛要比其他地方的要高。也就是說，此處有個無頂?shù)拈w臺，只是從墻的外側(cè)上下的，在里側(cè)很難看出。

而正常情況下，這種閣臺上都應(yīng)該有一個宮內(nèi)帶刀侍衛(wèi)站位守護的。如果這里的衛(wèi)士沒有開小差擅離崗位，如果這里的衛(wèi)士不是個聾子，那么他應(yīng)該能聽到趙匡胤哥倆兒的全部對話。而內(nèi)城宮廷的帶刀近衛(wèi)，肯定不會是聾子，站位時也絕不敢開小差。

趙匡胤沒有馬上回朝房，而是在遠離朝房的空地上將趙普的書信打開，反復看了兩遍。他心中不由地大加感嘆：這趙普果真是個人才，知道大周面臨的困境后，立刻便給理出了幾條策略。這些策略有些和自己所想相合，有些則彌補了自己無法解決的棘手處。

看完信件，心中又兀自揣摩一番，趙匡胤這才將書信揣在懷中，意氣風發(fā)得走到朝房門口。然后在旁邊的補奏處拿張空白奏折，提筆寫下一份密折，這密折全文竟然只有兩個字。待墨汁干透，合上折子，澆臘加密印封好。

趙匡胤拿著那封好的折子進了朝房，他已經(jīng)出去了好一會兒，里面的沉默依舊沒有打破。眾多大臣尷尬地互相對視，而范質(zhì)則瞇著眼睛慢條斯理地一本一本地看折子，根本不理會那些人。

趙匡胤走到自己座位前，卻未坐下。而是挺直偉岸的身軀，背負雙手來回踱了兩步，用目光掃視一遍朝房里個個低眉順眼想以沉默熬過今天朝議的官員們。這一刻，他所顯現(xiàn)出的氣勢、氣度讓別人感覺自己很是猥小，就連這高大大朝房都顯得有些低矮。

范質(zhì)也覺察到趙匡胤站著未坐下，于是放下手中的折子，斜臉問道：“九重將軍（趙匡胤又名趙九重）是否剛剛得到什么大好訊息？或者是對目前局勢有高策應(yīng)對？”

“對對，趙將軍說說，你一直都未發(fā)表高論呢。”“九重將軍高才國棟，必有妙計可解眼下之困。”“趙將軍能力所涉各級各階，定是從何處尋到顛覆困勢之道了。”……那些個大臣像是找到了救星，紛紛用言語將趙匡胤往高處托。

趙匡胤抿了下嘴唇：“其實我也沒有什么高論，只是想告知一下各位大人我接下來要做的一些具體事情。我不保證這些事情可以扭轉(zhuǎn)我國目前困窘局勢，但只要大家覺得這是在往我們要的目的上努力，那么下官還懇請各位大人一同鼎力承負，不要讓在下一人獨對疾風勁浪。”

“那是當然。”“我等肯定是與趙將軍同進退。”……

趙匡胤雙手一揖，是致謝，也是止住大家的聒噪：“既然各位大人這么仗義，愿意共同承負，那么我就將下一步用兵動銀的計劃說了。在座的都是國之重臣，將來若有舉措泄漏于外邦，或者執(zhí)行不力未達目的。皇上轉(zhuǎn)駕歸來后怪罪下來，在座所有大人都脫不了一份干系。哪位大人要覺得事重難承此責，此時退出朝房還來得及。”

趙匡胤其實已經(jīng)是用話將在座所有人都套住了，此時就是有心逃脫責任的，也已經(jīng)沒臉面走出朝房了。

趙匡胤環(huán)視了一下大家，接著說道：“我剛剛的確是得到一個意外財富的訊息。但現(xiàn)下的世道，流言誑語猖狂。所以此類訊息，大都是井中明月、畫中美顏，當不得真的。我覺得還是應(yīng)該利用我們現(xiàn)有的條件去扭轉(zhuǎn)局勢，才是根本、實際之策。”

有人在搖頭，因為這個議題已經(jīng)討論半天。現(xiàn)有條件下要有什么好辦法，肯定早就商定下來了。

“剛才各位商討的出發(fā)點與下官其實是同出一轍，之所以感到兩難、多難而無良策可定，是因為各位大人都是賢良忠厚之人。用現(xiàn)有條件，必須是行非常之手段、極端之招數(shù)，方能得見奇效。”

趙匡胤這話一說，所有人不由地都用好奇、期待的眼神盯住趙匡胤。他們心中都急切地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非常手段、極端招數(shù)。

“首先請范大人代主擬旨，遣特使再赴蜀國。見蜀王孟昶后直言大周糧鹽緊缺價，希望蜀國遵循之前盟約，用運至邊界開邊境易貨市場，低價易貨，緩解我國窘境。最好到時再抓住他們些把柄，與之糾纏，不用給孟昶好臉色看。”

“趙將軍，能詳說此計何意嗎？”很多人不解，于是有人出聲詳問。

“這叫敲山震虎也好，叫空城計也罷，就是要明告蜀國，我們已經(jīng)知曉他們的真實意圖。而氣勢上表現(xiàn)得很是張狂，顯出我們早有準備，并不怕他們發(fā)難。而主動說我們?nèi)鄙偌Z鹽，讓他們心疑此為誘詐，不敢輕易出兵。”趙匡胤其實敲山震虎和空城計兩策都有運用，而且他在此之外還有詭行策略并沒有說出來。

“趙將軍覺得何人合適出使？”范質(zhì)問。

“嗯，此特使不單要有膽色氣勢，而且要能審時度勢、隨機應(yīng)變。我覺得禮部尚書王策王大人可行，另外，我再推舉禁軍謀策處參事趙普輔助王大人。這兩人一柔一剛、一韌一僵，肯定能將此行意圖達到。”這種安排是趙普在書信中說好的，因為這趟出使并不簡單，有些詭行策略必須他親自去操作。而王策這人性格沖動、想法簡單，有他擋在前面，自己暗中做些什么事情很難會被人發(fā)現(xiàn)。

“趙將軍如此看得起，老臣我定當不辱使命。”王策站了起來，慷慨應(yīng)承此事，頗見幾分豪氣。卻不知趙匡胤抬他出來只是做個幌子而已，真正的經(jīng)營還是在趙普那里。

第九章 欲挽狂瀾

迫必行

“這是第一策，如果不能奏效也無妨。接下來請樞密院發(fā)軍行令，遣禁軍外營左前鋒副指揮王審奇將軍，帶兵馬三千趕赴周蜀邊界，沿途不經(jīng)州過縣，只在野外潛行，然后駐扎于陜南郡遺子坡。我查過軍備冊，此處不遠有陜南道的一個糧草場，雖然存儲不多，但應(yīng)該夠三千兵馬數(shù)月之用。所以樞密院發(fā)兵令的同時發(fā)給調(diào)糧牌，讓直接就地取糧。免得他們潛行之中隨身帶上許多糧草累贅，延誤了行動。”

“可這三千禁軍怎么都阻擋不了蜀軍進犯啊，派到那里猶如肉填虎口。”樞密院使程春和大人很難理解趙匡胤的意圖。

“這三千禁軍非但不是肉，反會是割肉的刀。一旦蜀軍犯境，他們要做的便是從遺子坡山澗直插川北東行道，攻青云寨。此處是川境與秦、鳳、成、階四州的連接關(guān)鍵，蜀兵后援、糧草都必經(jīng)此地。三千禁軍不管能否攻下青云寨，犯境蜀兵都必然回援。因為那里只要一被占，他們便如一塊被割下身體的肉，與東西川都失去了聯(lián)系。這樣三千禁軍能攻則攻，不能攻則退。反復侵擾，便可破壞蜀兵進犯的意圖和速度。拖住蜀國大軍，給大周爭取時間。”

“此計雖秒，但就算拖延了時間又能如何？沒有糧草，便無法調(diào)動大軍與蜀軍抗衡。”趙質(zhì)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糧草之事是第三策，由我親自來解決。不過這要趙大人和三司使共同做主，先從庫銀中調(diào)些銀兩給我。我明天就帶人趕往南唐邊界，從那里買糧。”趙匡胤回道。

“只要是在我國境內(nèi)，糧價就奇高。就算將可調(diào)銀兩都給了你，也是杯水車薪，買不到多少糧食。”趙質(zhì)對目前南唐、大周邊界的市場情況了如指掌。

“南唐境內(nèi)的糧食因為出境稅金太高滯留境內(nèi)，自己國內(nèi)又無法一下都找到下家買主，所以他們境內(nèi)的糧價極低。這關(guān)鍵的問題便是在稅金上，如果稅金沒提高或者根本不收稅，那么我們就能買到低價的糧食了。”

有人又在搖頭，要真是那樣的話，大家也就不用坐在這里干耗腦汁了。

趙匡胤根本無視那些人的反應(yīng)，只管說自己的：“因此我決定還是在這稅上想辦法。要想不付稅金，糧食肯定是不能從官道上走的。我們可以買逃稅的私貨，或者用錢雇人從私道上往我境內(nèi)運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