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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我尖叫起來。我的聲音和我的精神沖擊蕩開,我聽見警報聲。
他扔掉槍。他松開了我一秒,我被他翻過來,壓在操作臺上,他冰冷的綠眼睛注視著我。
“那是鎮定劑,”給我們,不到兩歲的嬰兒,從額頭注射鎮定劑,防止我們哭鬧,“她帶走你,”從我身邊帶走你,我們不能哭,不能動,甚至不能醒來,“但我能感覺到!——我記得——我一直夢見!”她分開了我們!你很痛苦!我很痛苦!她不顧我們的痛苦分開了我們!“給你吃鈍化劑,”毀了你!她竟敢冒著讓你殘廢,讓你變成白癡的風險,就為了不讓你被找到!“她還讓你忘了我!”騙你說我不存在,騙你說我是假的,“你明明已經知道她做了什么,你還——”
“她是海倫!”我哭喊道,“她陪我長大!她傷害了我,可她也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她一直陪伴我,鼓勵我,養大我——她愛我!我也愛她——”
“所以你就忘了我!”我一直在找你,我一直在痛苦,可你忘了我!你愛她,你忘了我!你讓她取代了我,是你——讓她——取代了——我!——你還為了她恨我,你可以原諒她,但你不能原諒我,因為——你——不愛我——你愛她!——
“放開我!”
我恨你!
他刺入了我。
是恨意。是毀滅欲。對她。對我。他恨她。但他更恨我。他想讓我去死。就像他曾經想要她去死。
他幾乎撕碎了我的精神。
我躺在地上,我看到黑色的水母籠罩著我,它的中心有一個發光的球,那是“我”。有人攥著我的手。還有許多人。向導和哨兵。他們在說話。在勸誰,松開什么。
“她已經好起來了。”攥著我手的人說。我想起來,他是我的哨兵,雷。他剛剛救了我的命,阻止我的精神破碎。我接著想起……
差點殺了我,讓我幾近破碎的人就是他。
我猛地坐起來,在劇烈的頭痛和眩暈中,我往后挪動自己的身體,想要離開他。他死死攥著我的手,像手銬一樣鎖住我。他盯著我的眼睛。
“你們不能分開我們。”他說。
放開我!我告訴他。
痛苦。不屬于我的痛苦席卷了我。他很痛苦。所以我也很痛苦。我為他而痛苦。不……
我感到自己在發抖,頭痛。“我”也在顫抖,掙扎,可“我”被“他”死死咬著。
我聽見哭泣。是九十九。“求求你了,弗伊布斯,”她跪在地上哭,“她,不值得。你會,狂化。你會,死。”
你會死嗎?
沒有人能分開我們。他告訴我。他用力一拽,把我拽到他懷里,抱緊我。你好多了,是吧?
有一個人拿出一部電話,免提公放,電話那頭的人說:
“弗伊布斯,你想害死她嗎?”
你好多了,是吧?
“你在她面前太敏感了,”電話里的聲音,赫爾海姆博士說,“把她交給我們。你需要休息和疏導,她需要治療和安慰。”
你需要我。他的手掌緊緊貼著我的后背。他哭了。你需要我,對吧?
他的眼淚落在我肩頭。我也哭了。
像被刺醒了一樣,他猛然松開我。他的水母霎時被他收回,“我”飄落下來。立刻有人跑過來扶住我。是六十六。還有人跑近了他,是那個黑頭發的伊芙和九十九。“放松,弗伊布斯,”九十九對他絮語著,“我來,幫你,我來,讓你,感覺好些。”黑發的伊芙抓起他的手臂,給他注射鎮定劑。
接著那些哨兵才敢過來,把他帶走。
我抽噎著,跪坐在地上,六十六陪著我。她問我:你還好嗎,可以站起來嗎,我們接下來要去做檢查,確保你真的沒事。
她的心中有一股悲傷。為什么悲傷?
我后知后覺意識到,我把這個疑問告訴她了。她垂下那張美麗的面孔,沒有看我,但她沒有把碰著我的手拿開。
你知道九十九為什么那么說話嗎?因為他們覺得一個殘缺的向導對一個敏銳的哨兵來說更匹配。六十六告訴我。我們都有一點缺陷,更小的時候,更嚴重——那時候,九十九說不了話,我看不見,九十六聽不見,八十八不能走……據說你是運動協調困難和限制智力發育……你知道為什么他們要做出一個六十六嗎?因為他們發現,匹配度越高,和你越像,他表現得越痛苦,越抗拒。于是他們做出了我,完全不像你的替代品,希望他能接受。
六十六發出一聲啜泣:“可他誰也不接受。”我們是為了成為他的向導而降生的,這是我們生命的意義,我們最高的價值——我們從小被這么告知。可是誰也無法實現,他誰也不接受,而且隨著年紀增長,對我們越來越冷漠,態度越來越惡劣。為什么?他們告訴我們,弗伊布斯偏執狂、妄想癥、精神病,堅信我們都不是他的向導,他要他真正的向導。他覺得,如果他接受了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對任何一個表露接納的苗頭,他們就會認為他妥協,不會幫他找他的向導了。可你本來就不存在啊?他們說。我們也這么想。我們為他的從不接受傷心,為他堅持自己的妄想惱怒,又為他的痛苦覺得他可憐,直到……
他十四歲那年,他們對他和我們承認,你存在。弗伊布斯沒有精神病,他說的都是真的,你存在。
對不起,親愛的。六十六對我說。我看到她的恨。她討厭我。不是你的錯。六十六對我,也是對她自己這樣重復著。可她傷心,她痛苦,她無法讓自己停止這種恨。她無法完完全全不討厭我。
我抱住自己膝蓋,不愿意讓她繼續觸碰我。
我聽見六十六帶著哭腔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伊芙——可我就是無法不這樣想:為什么她要把你偷走?如果她沒把你偷走,我們根本不用出生,根本不用負擔這樣一種注定殘缺,注定失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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