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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小就背井離鄉,這種思鄉之痛,他最是明白不過。
錐心蝕骨,這種痛,他不想她受。
聽得這話,林琬倒是乖巧很多,整個人也安靜下來。旁的她不怕,只是怕往后再不能時常陪在在親人跟前。不能再在母親跟前盡孝,不能再時刻關心弟弟晁哥兒,還有外祖一家,她都無法一一照拂。
上輩子母親能答應自己嫁去儀州,那是因為薛家敗落了,而母親在林家也沒什么地位。
而自己當初是二嫁,她見儀王次子能夠不嫌棄自己,娶自己為嫡妻,自當是相信他。
如今情況截然不同,母親肯定不會輕易應了這門親事。就如趙邕說的,他若只身上門提親,必然被拒,只能走捷徑,讓太皇太后與陛下賜婚。
其實前世的時候,自己死去后沒幾年,整個天下就改朝換代了。
太皇太后干預朝政,為了能夠朝四周蠻夷發兵揚威,年年增加賦稅,民間百姓為了能夠上繳賦稅,賣兒賣女,實在鬧得民不聊生。太皇太后欲效仿女皇武氏,欲登基為帝,當時連龍袍都做好了。
只是后來民間大小起義不斷崛起,都打著“誅劉氏”的旗號要反趙燕江山。
不但是平民百姓,朝中不少地方官員也都紛紛齊官,加入到農民起義當中。見此狀,原還保觀望狀態的四大州王也都發兵進攻上京,卻是打著“清君側”名號,誓言要誅妖后,死守太|祖皇帝打下來的江山。
一時間,硝煙四起,天下大亂。
最后是儀王父子率先攻下上京,親手弒殺了太皇太后劉氏,并且誅殺劉氏一黨。
雖則其他藩王不服,可儀王父子名正言順,又是太|祖皇帝之后,不但斬殺了妖后,還竭力保住了趙燕江山,就是不服,其他三王也做不出什么妖來。
當時雖然京都打了下來,可民間大小起義依舊紛爭不斷,再加上其他三王從中作梗,這戰火一時間并未消除,反倒是愈演愈烈。那些原本打著反燕旗號的各地首領,在奪得一兩座城池后就自封為王,自此逍遙快活,再不管百姓死活。
儀王父子雖則得了江山,可能不能夠坐穩,還得看手腕強不強。
之后許多年,趙邕便一直征戰沙場,平定了各種戰亂,直到十數年之后,儀王父子這江山才算是坐得穩當了。
早在剛攻入京都城的時候,儀王登基后行冊封禮的時候,就封了嫡次子趙邕為儀王,封地就是原來的儀州。
趙邕卸甲后,上交所有兵權,只帶著獨子趙慎回了封地儀州。
再不久,便是林琬最后一次見趙邕時的情景,他因思妻情切,而這世間又再無什么事情要他牽掛,他便追隨愛妻走了。
林琬想著,若是不出差錯的話,至少往后這江山是儀王父子的。到時候,趙邕父子自當要打回京城來,那時候自己便就可以與母親時常相見了。如今想來,不過也只有幾年光陰了,就算分離,也就這幾年罷了。
輕輕靠在他溫暖厚實的胸膛里,林琬道:“若是思念了,到時候可以回來,不怕。”
趙邕一愣,隨即輕扯唇角笑了一下,只擁著他不會說話。
深夜寂靜,周遭靜得很,兩人只靜靜相擁,享受著這短暫的相聚時光。
待得天快要亮了,趙邕才不舍道:“琬琬,我得走了。”然后親了親她臉頰,幽深目光定在她臉上,極為嚴肅道,“別再做傻事,一切都有我在。”他頓了頓,又說,“陸淵薛平二人不是愚蠢之輩,此刻你因何而生病,外人不明白,他們心中不會不明白。明知你為了拒婚而不惜傷自己身子,他們若真為你好,這一段日子內定然不會再上門來提親。自此作罷的,是真心待你的,繼續糾纏的,便是其心可誅。”
林琬點頭:“薛平表哥是待我好的,至于陸淵……”她輕輕一笑,“若是他再糾纏不清的話,我也不能一直這樣傷身子來抗拒,到時候,得想了旁的法子才行。”
趙邕抿唇,繼而道:“陸淵此人,瞧著謙謙君子,實則常常笑里藏刀,是個極為有城府之人。面上溫潤如玉,內里則是也有陰狠毒辣的一面,我與他交情雖則不多深,可也不淺,從小到大,也這么些年了,看得出來。”
“你終于看出來了?”林琬鼓起腮幫子來,一雙美目瞪得圓溜溜的,“若是這才再敢將我拱手相讓,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什么?”趙邕不明白。
林琬想,上輩子自己都是個眼瞎的,錯付的人,哪里還能怪他。
自己方才那般,可真是胡鬧……思及此,她又笑了起來,只一個勁往他懷里鉆去。
“沒什么,總之,你明白就好。”又叮囑,“既知道他為人若此,往后便還是少與他接觸吧,這種毒蛇,說不定隨時就能咬你一口。畢竟,你與趙德公子他們,雖則瞧著感情深厚,但一旦牽扯到利益的時候,誰都會翻臉不認人,你且小心著所有人才是。”
趙邕輕輕笑將起來,此刻眼里真是溫柔無限,那原本滿眼的寒冰,都已被春光融化了。
“還沒嫁進門來,就開始管著我了?”他漸漸湊到她跟前去,用額頭抵著她額頭,鼻尖貼著鼻尖,貪婪地吮吸著她身上清甜的體香。
林琬笑著道:“你要是不愿意,可以隨時換人,那我也去管別人。”
趙邕伸手捏了捏她臉頰,算是小小懲罰。
“這輩子只能管我,你要是敢嫁給旁人,不論是誰,我都會將你搶回來。哪怕是背負天下罵名,也在所不惜。”
082
林琬望著他,眼睛又大又水又亮,里面裝著的全是笑意。
“你若如此,那我豈不是成了紅顏禍水了,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人罵我。”
趙邕親了親她眼睛:“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你好好養著身子,只安心等著我的好消息,嗯?”
林琬沖他點頭,認真道:“你放心,像今天這樣的事情,再有不會有了。”
趙邕又緊緊抱了她一會兒,這才將她放下,掖好被角,用手握了握她巴掌大的一張小臉,最后在她額頭落上一吻,這才離開。
林琬聽趙邕的話,再不敢糟蹋自個兒的身子,他走后,她不但有好好休息,還每日都叮囑畫堂好好煎藥。就算那藥再酸再臭再苦,她也捏著鼻子給喝了,再加上心情好,這病雖然來的快,可去的也快。
不到十日,林琬就又如往常一樣,薛瑛又命人請了秦大夫來。
秦大夫給把了脈,笑著對薛瑛道:“姑娘身子已經大好,姑娘自己懂醫術,知道怎么調養身子。只是……”秦尚目光落在林琬身上,輕輕笑著說,“只是姑娘也該知道,女人的身子受了虧損,就算一時間痊愈了,這往后會不會有什么事情,不好說。”
薛瑛聞言大急:“秦大夫,那這可怎么辦?琬琬這病,難道往后還會復發嗎?”
“夫人且不要著急。”秦大夫站起身子來,只朝著薛瑛彎腰拱手說,“女子身子原就屬寒,此番姑娘又寒氣侵體,雖則身子好了,但是也不能掉以輕心,往后得好生用補藥養著才是。女孩子身子嬌貴,往后再不能受寒了。”
林琬道:“母親放心,秦大夫說的這些,女兒都放在心中了。”
薛瑛坐到床邊去,半摟著女兒道:“既然放在心中了,往后別再讓母親擔心,有什么話,你跟母親好好說,知道嗎?”但見女兒極為認真地沖她點頭,薛瑛這才有了些笑意,伸手戳了戳她額頭,又轉頭對畫堂道,“快去送送秦大夫。”
“是,太太。”畫堂朝薛瑛輕輕撫了身子,這就笑著請秦大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