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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身份不夠,這個孩子定然是需要交給后宮中位份高的妃嬪來養,而如今放眼整個后宮,就只有劉皇后與文昭儀有這樣的資格。
在棲霞殿,劉皇后心中就算計過,她是皇后,后宮之主,而黃美人出身低賤,就算生了孩子,這個孩子也該是由她來養。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陛下只字不提要她撫養皇長子的事情,而是直接將皇子抱去了宣德殿。
不但如此,陛下離開棲霞殿后,竟然特意點了文昭儀跟著一道去宣德殿。
陛下心中還有她這個皇后嗎?文昭儀再得寵,不過就是個昭儀,哪里能夠跟她相提并論!劉皇后原本就善妒,平素不過是礙著陛下面子不敢明面上爭風吃醋,不過,此番陛下舉動自然是觸了她底線,她再容忍不得了。
從棲霞殿出來后,劉皇后就跑去了太皇太后居住的永壽殿,一路臉色都十分不好,到了殿內才行完大禮,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太皇太后正席地而坐閉目養神,聞得動靜,緩緩睜開了雙眼。
“這又是怎么了?”燭光照耀下,她發間銀絲閃著光芒,發髻梳得一絲不茍,雖則已至暮年,可身上那股子凌厲勁兒卻一點沒有褪去,她靜靜望著劉皇后,眉宇間似有不耐煩之意,“哀家已經知道了,黃美人母子平安,陛下有了后。既如此,你這個做母親的,該是高興才才是,怎生反倒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太后娘娘,臣妾心中難受!”劉皇后一直跪著匍匐在地上,沒有起身,因為過于激動的緣故,發髻都散亂下來,那臉上的妝容都哭花了,她仰著腦袋看著太皇太后,眸光中閃爍著恨意,“臣妾才是皇后,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可陛下心中卻只有文昭儀那個賤人!陛下將皇長子抱去了宣德殿,不但如此,還欽點了文昭儀陪著他一道去。他們是一家三口,那臣妾算什么?臣妾這皇后算什么啊!”
“太皇太后,陛下如此偏心文昭儀,您一定要為臣妾做主啊。”
“那你讓哀家如何做?”太皇太后依舊端坐得穩如泰山,語氣鏗鏘有力道,“你比陛下還大兩歲,又是皇后,一朝國母,遇到事情的時候能不能不要這么小孩子氣!成日為著這些兒女私情就跑哀家這里來哭,你不嫌煩,哀家都嫌煩!”
劉皇后一愣,立即就收了眼淚,然后跪坐在大殿之中。
想著,若不是因為有那林三姑娘在,此番黃美人的孩子又怎會生得下來?若是由她率先誕下龍嗣,又怎會受今日這般侮辱?若孩子是她生的,那么此刻與陛下一道在宣德殿的人就是她了,而不是文昭儀那個賤人。
被太皇太后罵了幾句,劉皇后清醒了不少,她瞇了瞇眸子,雙拳攥得緊緊的。
“太皇太后,原本事情都是在計劃中的,可誰知道,半路殺出了程咬金來,而且還是莊淑太妃帶來的。”她越想心中那口氣兒越順不下去,惡狠狠道,“這個林三姑娘到底是什么人?陛下不是頒了旨意,今年禁止貴安侯府的千金入宮參加馬球賽嗎?她怎生可以來!”
“哀家也沒有想到,這貴安侯府竟然臥虎藏龍,走了一個林玥,又來了個林琬。”太皇太后微微垂眸,單手輕輕按在桌案上,面上倒是少有地露出些微贊許之色,“小小年紀就練得一手好騎術,冷不丁的,竟然就救了黃美人母子,頭回進宮來就打亂了咱們棋局,打得咱們措手不及,哀家也很想知道,這丫頭到底是什么來頭。”
才將提及林琬,外頭匆匆跑進來一個宮人,她匆匆匍匐在地上。
“太后娘娘,旭華宮那邊傳來了消息。”她雙手交疊放置在身前,整個身子匍匐著,額頭擱在交疊的雙手上,“公子邕那里此番并沒有什么動靜,他殿里的宮人一切如常,好似公子邕根本就沒有受傷似的。”
“這怎么可能!”太皇太后根本不信,倏地站起身子來,但又凝眸沉思一會兒,問道,“可有什么人去過公子邕那里?你且起來說話。”
“是,太皇太后。”那宮人起身,端端站著,卻是一直低頭回話道,“線人報,說是先前陛下去過一趟,之后莊淑太妃去過一趟,不過,呆的時間都不長。”
太皇太后在殿內來回踱步,思忖了半餉,口中默默念道:“莊淑太妃……”又問那宮人道,“莊淑太妃去旭華宮的時候是什么表情,出來的時候又是什么表情?身邊可有什么異樣?有沒有多了什么人?”
“這……”那宮人猶豫一會,又跪了下來認罪道,“奴婢再去探個究竟。”
太皇太后囑咐道:“查得仔細一些,若是哀家沒有猜錯的話,公子邕的毒定然是林家這丫頭給解的。只是哀家覺得奇怪,這丫頭不是頭回進宮嗎?怎生認識了公子邕。莫非兩人于宮外早有勾搭?還是說……這忠勇將軍府、貴安侯府,一并都暗中與儀王府勾結。”
那宮人連忙頷首應是,然后穩步走了出去。
劉皇后悄悄抬眸望了太皇太后一眼,小心翼翼道:“那臣妾……”但見太皇太后立即朝她飛了個眼刀子過來,劉皇后立即縮回腦袋,“臣妾無能!”
太皇太后忽而笑將起來,伸手親自將劉皇后扶起,這才說起她的事情來。
“在后宮中,素來都是誰得寵,誰就成為眾矢之的。此番陛下如此偏袒文昭儀,你作為皇后都這般嫉恨,更何況是其她妃嬪?宣婉儀,黃美人……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你不必親自動手,只需點一點她們,那些骯臟下作的事情,自有她們去做。”
劉皇后忽而頓悟過來,面上也相應露出喜色,朝太皇太后點頭道:“臣妾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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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皇后才將回到自己寢殿,還沒來得及差人去傳宣婉儀,就有宮人來報說宣婉儀來侍奉皇后左右。
“宣她進來。”劉皇后輕輕笑了笑,面上透著算計。
宣婉儀苦著一張臉走了進來,明顯心情就十分不好的樣子,但見到皇后的時候,到底還是收斂了些,勉強擠出笑容來。
“方才你也在棲霞殿陪了黃美人大半天,該是累著了,怎生這么晚了還來請安?”劉皇后端端坐在案后,笑著問了幾句,又對站在一邊侍候著的宮人道,“去給宣婉儀拿張軟墊來。”
宣婉儀道:“想來皇后娘娘今兒晚上也是睡不著覺的,臣妾心中一樣煩躁,故此就來陪陪娘娘您。”
劉皇后面上神色微微一滯,搭在案上的手立即攥緊幾分,而后又舒展開來。
“陛下喜得龍嗣,這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事,本宮怎會睡不著覺呢?”劉皇后極力撐著面子,呵呵笑著說,“不論怎樣,本宮都是皇后,一朝國母。就算皇長子不是本宮所出,但本宮是他嫡母,將來若真是他登基為帝,還能不孝敬本宮?”
宣婉儀原本心中就沒有什么算計,此番被劉皇后這么一說,登時臉都綠了。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那股子怨憤氣,咬牙切齒道:“那小賤人原是臣妾宮中一個奴婢,不過偶爾得到陛下寵幸一次,竟然就懷了龍嗣。以往就仗著肚子不將臣妾放在眼中,此番又順利誕下龍子,往后豈不是能用腳踩在臣妾頭上?皇后娘娘,臣妾心中不爽快得很。”
“你好歹也是官家女子,她不過奴才出身,你與她計較,豈不是自降身份?”雖然劉皇后心中也頗為厭惡黃美人,不過,的確如她所說,一個卑賤女子而已,生了皇子連位份都沒有升,又豈用得著她堂堂一國之母動手,她此番最大的敵人就是文昭儀。
文昭儀乃是文丞相孫女,身份比她只高不低,又如此得陛下寵愛,她不得不忌憚。
“你與文昭儀才是一樣的人,都是同時入宮的,人家如今是只居于皇后之下的昭儀。而你呢?你不過區區婉儀,你要是真有出息,真看重自己身份,就該知道跟誰爭。”劉皇后裝作一副自己高高在上、全然不在乎的模樣,悄悄瞥了宣婉儀一眼,但見她的確臉色越發不好起來,才又繼續說,“在棲霞殿的時候,陛下帶走了皇長子,還特意點了文昭儀御前侍奉,可是只字未有提你。黃美人身份肯定不夠照顧皇子,不過,她曾經到底是你宮中的人,若陛下心中真有你,該是喚你宣德殿前侍奉著的。”
宣婉儀脾氣沖動又素來不會周旋算計,此番聽得皇后之言,越發勾出她心頭怒火來。
文昭儀與她在閨中的時候就算是姐妹,后來一并入宮,說好的相互照拂。可如今呢?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昭儀,而她,不過區區婉儀……平素兩人見面,她都是得朝她行禮的。原本心中的那份不如意,經皇后這么一挑撥,被無限擴大起來。
067
御前太監傳了陛下的旨意,將周華如與林琬領到了宣德殿去,兩人前去拜見的時候,文昭儀正與景元帝在逗弄皇長子。
小太監靜靜候在一邊,手搭著拂塵,低頭回稟道:“陛下,林姑娘與周姑娘來了。”
景元帝身子明顯一僵,面上笑容也瞬間凝固,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但繼而只輕輕笑了一聲,轉身坐到一邊去,又看向文昭儀,伸手指了指自己一邊。
文昭儀會意輕輕點頭,而后抱著皇長子坐到了景元帝跟前,兩人繼續頭挨著頭逗弄嬰兒。
林琬并周華如一道進入宣德殿,她見此刻的景元帝似乎并非白日見到的那般高高在上,此刻的皇帝,就像是一位普通人家的父親一般。而文昭儀也沒有白日那般約束,與陛下關系親昵得很,一家三口,瞧著叫人甚是羨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