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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一魔破了何必元嬰,全員遁走,留下一個連一般人都不如的慘敗之人。
然后,應該是英雄的人物被有意無意的遺忘了。
一身襤褸的枯瘦青年氣喘吁吁,靠在一棵枯萎的老樹邊上。他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腹中饑餓,干渴非常。但無力的手腳讓他除卻挪動著走幾步外,什么都做不了。
腳下一個踉蹌,何必跌倒在地,夕陽如血,深秋霜冷。曾經讓他舒適自在的冰寒之氣成了要他命的最后一擊。油盡燈枯的何必縮在老樹下,身體一點一點變得冰涼。
走獸游蟲到了他的身邊,一點一點啃噬著他的尸骨。一條細小的蛇從他幾乎潰爛殆盡的面上爬過,蹭下好大一塊皮肉。
黑衣少年手上一緊,嘴角下拉著,頭也低了下去。
夕陽最后一點余光落在大地上,山間草木微動,一個人影背對陽光出現在老樹前,小何必微微抬頭,語氣中有些許不甘:“你看,我曾經這么悲慘的死去。簡直像做夢一樣。我被螻蟻啃噬,被風吹雨打。明明是一個廢人,卻還有一絲神魂,我看白云蒼狗,萬物有情。可最后卻是一個路人,為我斂骨收尸。”
黑衣少年一把抱住小何必,雙手用力地抱著,似乎想溫暖一下這個浸透了冰雪的人。
“還沒有結束。”何必搖頭,鏡前的景色逐漸模糊起來。像是一團輕煙,又像一抹淡霧。
不知何時,從哪里吹來的一股風,吹散了迷霧,露出的,是抱著劍站在山頭的青年。
白衣青年雙眼中是死一般的沉寂,對萬事都沒有半點關切。他如父如兄一般的師兄在不久前隕落,自己敬愛的師父再也得不了他半分信任。
人人都可疑,人人都不要隨便靠近,何必只抱著自己的劍,企圖守在一方。但散修與魔道之人再度擾亂世間,宗門大陣直接被破。獨居離所的何必無人通知,甚至被門中覬覦他收藏的門人帶隊,最終仍是死在魔道圍攻之下。
一身是血的他眼睜睜看著散修和魔道中人在自己小屋中翻找,卻連半點法寶也沒找到,末了,一把火焚燒了何必居住多年的小院,連帶他師兄方端給他種下的桃木李果。
熊熊烈焰中,何必存在的痕跡慢慢被抹去。只余一副骸骨,在血腥泥沼地中慢慢腐爛,被鳥獸啄食。
抱著何必的青衣少年低著頭,身子緊緊靠在何必身上,似是想為他暖上一暖。
兩人隔著鏡子,鏡那邊的世界雖有春花秋月,卻比冰雪滿地的鏡中世界更令人感覺冷酷可怕。
“我活著到死,死了又活。但是到了現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一直在一個可怕冗長的幻境里……”
小何必低頭,身周風雪更大,狂風呼嘯著,攜風帶雪,要將他淹沒。
“我與人為善,不欺人,不害人,更為了宗門竭盡所能,為何最后一口飯都不給我吃?是我無用,那我再來一世,沒有回報師兄的機會了,我就獨善其身可好?為何到了最后,我不害人,人卻殺我?”
何必聲音越來越低,肆虐的風雪似要將他迅速冰凍起來,黑衣少年終于發出了冰雪呼嘯中的第一個聲音。
“不是你錯。”
“可我一直不懂。”何必低聲呢喃,風雪被黑衣少年阻隔著,一點也沾染不到他身上。
黑衣少年抱著何必的手慢慢變大,身形也不斷拔高。他從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長成高大俊俏的青年。他抱著何必的雙手一點也沒松開,一直都牢牢的,非常可靠。
何必抬起頭來,仰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神情冷絕:“你看,我靠近你,接近你,也只是出于自己的一點小私心罷了。不過是為了感謝你曾經幫我收尸斂骨,根本就不是——”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云蔚輕輕吻在少年何必唇上,唇齒相依,輕輕摩挲,直到對方將還沒說出口的尖利話語忘記,直到對方冰冷的身體變得溫暖起來。
“口是心非。”云蔚低聲笑道,聲音喑啞悠長。隨著他的笑,何必身邊的狂風漸漸消散,冰雪逐漸消融。
“如果你已經絕望,你為何會那般珍惜待我?如果你已經放棄了一切,你又如何會溫柔以待世界?冰從水生,水潤澤萬物。當日你大成,冰龍化水,從山麓到山腳,多少缺水的花樹得到滋養?小師父,阿必,我只惋惜沒有更早遇到你,如今只能這樣看到小小的你。但我確實,是為你而來。”
云蔚一把抱起小何必,將他整個人舉在身前,寬袍大袖的帥氣青年抱著一個邋遢小孩兒,意外地讓人動容。
“若你不幸,是天道不公,我破碎虛空,便是為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