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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預支的兩個月工資正好填補了醫(yī)藥費的窟窿。雖然不知還需要多少錢,但至少眼下是夠了。
從出入院結(jié)賬處上來,看到葉北熙也回來了。
洗了頭發(fā),換了件毛衣,仍舊穿著塑料拖鞋坐在地上。
ICU門口已經(jīng)展開了好幾個簡易床,還有些直接鋪在地上的被單。葉北熙身后是幾個大紙板和一床單薄的毛毯。
葉北莚在她身邊坐下,整理收據(jù)發(fā)票,“我剛交完了錢。”
“嗯。”葉北熙看著妹妹打開隨身小皮包,拿出精巧的錢包,里面一排排卡片。
“媽病了大概有十年了吧?”
“十年零五個月。”葉北莚說,“最初那時候她就是早起關節(jié)僵硬。后來慢慢走路家務都費勁了,直到疼得受不了了才去醫(yī)院。醫(yī)生說類風濕致殘,她也不當回事。”她眼睛向左下方瞄去,漫無目的盯著毛毯上一處脫線的針腳,“四十多歲就開始坐輪椅,大好年華全困在那么小的一個屋子里。”
“我才是大好年華都荒廢了。”葉北熙轉(zhuǎn)身看她,“這十年,你一直在外面上學。你想過沒有,你為媽,為這個家付出過什么。”
葉北莚想不到能從姐姐嘴中聽到這些犀利的質(zhì)問。她錯愕望向她,“姐……”
“每天早上給媽洗漱喂飯,推她到院子里曬太陽。中午回來再伺候午飯,等她午睡了再出門。晚上要幫爸忙火鍋店的生意,從來都是深更半夜才能躺下。我從十六歲開始這樣的日子,一晃今年二十六了。”
葉北熙越說越激動,“當年爸跟我商量,家里給媽治病,沒錢了。只能供一個上學。他說你成績比我好,要我讓著你。葉北莚。”她噙住淚花,說,“當你高中畢業(yè)開開心心上大學,當你意氣風發(fā)研究生答辯,當你畢業(yè)留在大城市生活時,你想沒想過我在做什么?”
“日復一日伺候媽,照顧家。拿著中專文憑只能打零工。”
“對不起。”葉北莚不知該說什么,“對不起,姐姐。可我也盡力彌補了,上了大學再沒向家里伸手要過一分錢。這些年媽媽的醫(yī)藥費都是我出的。”
“我在大城市生活得一點不開心。工作很苦,上司很嚴,錢很難賺。”
“我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頭。”葉北熙說著說著,雙手捂住眼睛,把頭搭在了膝蓋上,泣不成聲。
葉北莚撕開塑料包裝,抽出一張面巾紙遞過去碰碰葉北熙肩膀。她躲開她,低聲嗚咽。
“我努力賺錢,給媽用最好的藥,你們也省心。”
葉北熙一下子抬頭,長發(fā)都散亂,被靜電粘附在脖頸和羽絨服衣領上,“然后我們就繼續(xù)被困在媽病床前照顧她。活該我在家做奴隸,你在外逍遙自在?”
“奴隸?”葉北莚不解道,“姐,你照顧的可是我們的媽媽!”
兩人你來我往,不自覺都抬高了聲音。隔壁患者家屬咳嗽幾聲提醒他們。
走廊上急促的腳步聲逼近,ICU病房門打開,醫(yī)生大聲喊,“梅笑舒家屬快進來。”
葉北熙忙放下手里的毯子,和葉北莚一起跟著醫(yī)生進去。
兩人站在玻璃窗外,看梅笑舒床前忙成一團的醫(yī)護人員。
梅笑舒渾身插滿管子躺在那里,毫無生氣。
床旁儀器滴滴作響,護士用剪刀剪開她身上的病號服,醫(yī)生開始搶救操作。
帶他們進來的女醫(yī)生站旁邊,說,“進辦公室等吧。站在這也幫不上忙。”
“放棄?!”葉北莚拿起之前葉北熙簽好字的單子,蹭得站起來。
手在顫抖,不敢相信這兩個字是姐姐寫下的。
女醫(yī)生拉開椅子往后退,卻把單子往前推了下,“患者住進來三天已經(jīng)下了四張病危通知。之前和家屬溝通,如果出現(xiàn)以下情況,是否放棄搶救。”
葉北熙從她手里搶走單子,按在桌上,“莚莚,你聽我說。”
“爸知道你的決定么?”
“我和他商量過。”
葉北莚一下子啞了聲音。艱澀咽了下口水,抖著手指又拿起那張單子。
“媽即使搶救回來,也是”
“那是你媽!”葉北莚瞪著充滿血絲的眼睛看姐姐,“你不能這么沒良心。”
“沒良心的是你。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媽的時候,你一點忙幫不上。人救回來也只能癱床上。莚莚你理智點,讓媽去享福吧。”
“救!”葉北莚撕碎手里的單子,對醫(yī)生說,“我說得算。我重新簽字。”
女醫(yī)生說,再吵架就出去,想好了再進來。
葉北莚:“不用想了。我肯定不放棄治療。”
女醫(yī)生點點鼠標重新打印一張單子遞過來。葉北莚搶在葉北熙前面,迅速簽了字。
外面走廊上腳步聲雜亂,小護士跑進來說,“5床梅笑舒暫時脫離危險。”女醫(yī)生藏在口罩后的臉看不清表情,她又打印了一長串的單子放桌上,然后手寫了個處方簽。
將蓋完的簽字章放回白大衣口袋里,她對姐妹二人平靜道,“去交錢,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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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蘆:有點寫實,本人表示都有不適……寫這章時候真的無比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