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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祈他們看見皇帝傷神的模樣,便知道他是想起了蕭淑妃。貴為帝王至尊,他竟沒有保護(hù)好自己心愛之人,甚至連他們的子嗣都這般步履維艱。
皇帝悵然一嘆,這到底是他心底最難以釋懷的傷痛。
“父皇,您已經(jīng)盡力,也別過多傷懷。今后的路,便讓兒臣來走吧。”
肖祈想起當(dāng)年承歡膝下,也不勝唏噓。
皇帝回過神,看著他們二人仁厚一笑,“讓淮南王和百里公他們進(jìn)來吧,我有事要交代他們。”皇帝猶豫片刻,“太子,你和太子妃先回宮吧。”
月云生和肖祈知道,皇帝已經(jīng)把想要交待的事情都說完了。
“是,父皇。”
他們再一次,深深地朝皇帝行了大禮。
皇帝知道他們的心意,也沒有攔著,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下跪,起身,離開。
整整六年,無數(shù)明槍暗箭,肖祈終是走過來了。
他何曾不想把他好好保護(hù)起來?不求聞達(dá)于世,只求他平平安安長大。
可是,帝王之家最是無情。唯有在他能夠看著肖祈的時候,讓他經(jīng)歷足夠多的磨難,直至肖祈能夠獨(dú)當(dāng)一面,他才能放心的撒手而去。
而肖祈,他和云竹的孩子,沒有辜負(fù)他的期望。
今后的路,縱使只有他一人,他也相信,肖祈可以走得很好。
皇帝放下了心中一件大事,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
肖祈和月云生出去的時候,肖臨和百里華安早已候在外頭。
皇帝召喚得急,幾人只來得及打個照面,便擦肩而過。
百里華安雖已鬢發(fā)銀白,可仍精神奕奕,步履矯健。
“殿下。”月云生見肖祈站在那兒許久不動,輕輕喚了一聲。
肖祈這才回過神,無奈一笑,“走吧。”
月云生知他心中所想:“殿下,好好活著,不要辜負(fù)陛下厚望,便是對他最好的報答。”
沒有說話,肖祈伸手輕輕握著月云生溫涼的手。
日光傾城,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不知為何,總覺得暖意抵達(dá)不了心底。
未名湖畔吹來的風(fēng)吹得四周梧桐葉簌簌作響。
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血腥之氣。
他們并肩而行,可沒走多遠(yuǎn),就聽見后頭傳來混亂地聲響。肖祈猛地轉(zhuǎn)身,下意識拉著月云生就朝殿里頭跑去。
中途,他們遇見了哈赤,哈赤看見肖祈后便立刻跪倒在他們面前。
心中不祥籠罩,肖祈幾次開口,可嗓子卻緊得可怕,好半天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倒是哈赤先開了口,他的聲線雖竭力平靜,卻仍忍不住微微顫抖:“太子殿下,陛下……陛下歸天了。”
聞言,肖祈一怔,慌亂中竟無意識后退了好幾步。
月云生連忙扶著他,肖祈失神地看了他一眼,向來神采飛揚(yáng)的黑眸竟空洞一片,讓月云生看著便覺得驚心:“殿下……”
肖祈悲痛地閉上眼,面色蒼白如死。
“太子殿下,請殿下保重,陛下他也不愿見到您……”
“阿祈!”
他們還沒反應(yīng)過來,肖祈忽然掙開月云生,朝殿里頭沖了進(jìn)去。
殿里頭傳來眾人壓抑的哭聲,淮南王肖臨和百里華安兩人跪在皇帝榻前,滿面悲痛。
哭聲回蕩在宮殿里頭,格外凄涼。
而方才還淳淳叮囑他的皇帝,此刻躺在榻上一動不動,明黃色的被褥愈發(fā)映襯得他神色憔悴,可唇邊停棲的那抹笑意,讓他看起來如此安詳,仿佛只是睡過去一般。
肖祈緩慢地、一步一步走過去。
“太子殿下……”
“殿下……”
“太子……”
一路上,跪著的人們都靜靜為他讓開一條路。
“殿下。”
終于肖祈走到榻前,肖臨和百里華安輕喚,為他讓開道。
肖祈置若罔聞,他緩緩俯身,在皇帝面前,重重跪下。
一叩首,再叩首……
明明肖祈一句話都沒有說,可是這濃重的、無形的悲痛,讓眾人連呼吸都下意識抑制住。
肖臨和百里華安不忍地別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