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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需要奴才讓人來收拾嗎?”
肖祈從懷里抽出絲巾擦了擦手,走到門口打開門,瞅著沈大海:“你找人進去收拾一下吧。”
“是……殿下,您的手受傷了?!”沈大海一抬頭就看見肖祈的袖子上血跡斑斑,不由大驚:“奴才先去找太醫來瞧瞧!”
“我說了多少遍,遇事不要那么大驚小怪,不過是方才不小心被碎片割傷,不礙事。”肖祈云淡風輕地道。
“殿下!”
“好了好了,隨便找個人來包扎吧。”肖祈知道若是不讓沈大海找人來看看,他一定會嘮叨沒完沒了,無奈之下只能妥協。
沈大海立刻疾步出去找太醫。
肖祈站在那兒,透過院里那層層疊疊的竹影,望向偏殿。
衛南白,如果你就是月云生,憑借你的手段,大可不必承受這巨大的風險。
所以,你到底是為了什么而來?又是為什么,當初要應了這紙賜婚?
而且……
肖祈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你……
你為什么要屢次救我于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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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十七年,農歷四月十五日,苦戰數月的南蠻一戰,終于在居庸山北側大獲全勝,鎮國大將軍冷千山率大軍凱旋而歸。冷千山作為當朝重臣之一,其妻鎮國舒夫人乃當今陛下的胞妹,而嫡長女冷淑儀是當朝三皇子肖墨的正妃,這顯赫的戰功與家世,讓肖墨與冷家一時間在京城里炙手可熱,風頭無兩。
本來皇帝準備在湯山設宴犒勞功臣,結果卻因為皇帝身體微恙,而改成在奉天殿大宴群臣。恰逢四個藩王入京,本只有群臣參加的慶功宴,皇帝竟出乎意料地邀請了衛南白作為除太后、皇后、鎮國舒夫人和三皇妃冷淑儀外的唯一女賓,代表衛國出席今晚的宴席。此舉一出,朝野內外又是一陣喧嘩。
自衛國那十里紅妝轟動京城后,女眷們更加羨慕衛南白和他這份這來之不易的榮耀。如今太子未定,肖墨文治武功出眾,再加上這顯赫的姻親,臣工們原已心有計較,但現在因為皇帝這出乎意料的一舉,不得不開始重新審視這九皇子肖祈的地位。
尚寶司的人早早便在奉天殿里布置好,殿外象征皇家威儀的黃旗插滿東西兩側,一時間整個宮里喜氣洋洋,張燈結彩。
晚宴開始,皇帝的車駕剛在奉天殿門口停穩,教坊司的人便開始奏大樂。皇帝與皇后一左一右攙著太后,分別在御座落座。幾位皇子及藩王依次上殿,在御筵兩邊入席。而以冷千山和杜相為首的群臣也紛紛依次在殿內落座。(注28)
當夜,最引人注目的莫過于藩王與眾皇子間的那一襲緋衣。分明只是一個還未出閣的閨中女子,但那舉手投足間的氣度卻絲毫不遜這歷練多年的藩王與皇子,這讓從未見過衛南白的眾人不由為之一驚。
今兒衛南白雖衣著素淡但也是盛裝出席,外罩天香綾絹所制的緋色花紋廣袖敞口紗衣,里著一襲云紋曳地煙紗裙,如緞的黑發僅用一根白玉簪輕輕挽起。黑發緋衣,愈發襯得肌膚勝雪,黛眉如畫,他曳步而來的時候,經過的地方都似有暗香浮動,竟有種美酒尚不醉人,人已自醉的感覺。即便以紗遮面,竟已硬生生把那滿園牡丹都比了下去,氣若幽蘭,宛若仙子信步人間,此情此景如夢似幻,饒是六宮粉黛此時也不禁黯然失色。不僅皇上與皇后,連久不問世事的太后都忍不住看多了幾眼。
肖祈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衛南白,像是看呆了一般,半晌沒能回過神。直到衛南白停在他身邊,輕聲喊了他一句,他才反應過來。可只要一想到他身邊這人雖是個男子,看起來卻比宮中最美的女子還要嬌媚上幾分,肖祈就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才行完禮入座,肖祈就發現宮里那些個大臣和皇子看著衛南白,眼珠子都像是要掉出來了,開始竊竊私語,似乎在為衛國公選的這夫婿感到遺憾。肖祈聽了,心里沒有由來的生起一股煩躁,恨不得把那人拖回麗正殿鎖起來,省得他這么招蜂引蝶。
察覺到肖祈的視線,衛南白微微偏頭,“殿下,怎么了?”
肖祈郁結地看著衛南白,他一個人在這生悶氣,偏偏身邊這個人還毫不知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參考文獻】
注28:故宮博物院《大宴儀》
第22章 【二零】 偷占便宜,肖祈發威
雖然兩人前幾天因為杜云竹的事情,鬧得有些不歡而散。但過了那么久,途中肖祈還讓沈大海有意無意送了許多玩意兒到衛南白那里,想著那人的氣也該過去了。果然今天一見,衛南白神色間好像并無不妥。肖祈知道他大概也沒放在心上,不知為何心里頭頓時松了口氣。他偏頭想了想,鳳眼微微瞇起,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瞅著衛南白:“文瑾,我發覺……”
肖祈后來的聲音似乎變得格外小,衛南白一下子沒注意便沒清楚他說了什么,不由皺了皺眉:“殿下,方才您說了什么?”
瞧見肖祈變得有些不悅的樣子,衛南白不由啞然失笑,復又特意多加了句:“阿祈,你看這宴席上的人太多,嘈雜得很。”
聽罷,肖祈臉色稍霽,沖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四周看了一圈兒,發現眾人的余光都若有似無地頻頻往這邊瞅,衛南白頓時面露難色,一時間竟也怔在那兒沒動。
肖祈見狀,表情又開始晴轉多云。
恰逢光祿寺開始向皇帝與百官進獻御筵,群臣的注意力都漸漸被音樂、美食和武舞吸引。衛南白深諳肖祈那不按理出牌的作風,生怕他會在宴席上使性子鬧出什么事情,便趁機微微偏身,靠向肖祈那頭:“阿祈,你剛剛想與我說什么?”
眸子里閃過一絲明亮的得色,肖祈附身向前,湊到衛南白耳旁:“文瑾,方才我想說……”
話音倏然頓住,灼熱的唇瓣輕輕擦過他溫涼的臉頰,衛南白的眼睛驀地睜大。
肖祈見了,喉頭里發出一聲極低、極輕的笑,眼帶調侃地看著幾乎僵在原地的衛南白:“文瑾,你還真可愛。”
從肖祈鼻腔里噴涌而出的熱氣,似乎還久久徘徊在他的耳畔,不愿散去。讓他整個人火燒火燎一般,連那白皙的耳尖頃刻間都變得鮮紅欲滴。
聽到肖祈那滿含笑意的聲音,他才回過神,眸底頓時生起一抹慍色,扭頭看向始作俑者。
那人竟早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自顧自滿上一杯美酒,舉起杯盞瀟灑地一飲而盡后,還意猶未盡般的輕輕伸舌頭舔了舔唇。
爾后,他似乎察覺到衛南白的視線,慢慢轉過身來,單手托著腮幫子似笑非笑地與他對望,另一只手又滿上一杯,沖他舉了舉杯子,“文瑾,我看今夜這美酒與佳人,真真是賞心悅目極了。你說對嗎?”那眉目間趾高氣揚的樣子,似乎無一不在向衛南白挑釁,本殿下就是調戲你了,就是欺負你了,你能奈我何?
氣極反笑,臉頰那側仿佛還在發熱,衛南白面紗下的薄唇輕翹,眸光掠過兩人下方那裝飾用的蓮花池:“阿祈,這口舌之能偶爾為之尚可,若常常為之,便徒惹生非了。”
肖祈聞言不可置否,忽然起身。一旁在為他布菜的宮女不由一驚,不解地看著他。肖祈絲毫不顧眾人驚訝的目光,閑庭信步般地走到身后的花圃,伸手折下一朵開得最為繁艷芬馥的牡丹,慢慢踱步至衛南白面前,彎腰在他耳邊輕聲道:“人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注:29)文瑾,你看……”話音剛落,他沖衛南白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自然無比地把那朵粉白色的牡丹插在了他的鬢邊。這下不僅他們周圍的人,連御座上那幾人都注意到他們,衛南白愣了愣,一時間也不知肖祈到底是何用意。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此舉太喧嘩奪眾,肖祈起身后,合手朝皇帝一拱,朗聲道:“皇祖母、父皇、母后,前兒個兒臣從采蓮軒聽來一曲戲文,說這牡丹乃是百花之王,天下無雙艷,乃是人間第一香。(注30)今兒看來,也不過如此。”說著竟還回頭,朝衛南白投去曖昧無比的一眼,“兒臣覺著,繁花三千,不如惜取眼前人,這人比花嬌倒才是不變真理。”
“休得胡鬧!”聽了這顛三倒四的話,皇帝見肖祈一副微醺的樣子,不由皺眉斥責道,“在宴席上舉止輕浮,當著藩王和眾臣的面,這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