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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刻,月云生真的很想知道肖祈,是如何做到這樣不按理出牌的?以至于肖祈說完后許久,他都沒有說話。
爾后,他才略帶尷尬地輕咳一聲:“殿下客氣了,日后若有緣自會相見。”語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著肖祈略顯遲疑,欲言又止。
肖祈見了,“月樓主如果有話要對肖祈說,不妨直言。”
對上肖祈明亮的眸子,月云生不由輕嘆:“九殿下,有很多事情,在你看來或許只是保全自己的一種方法,但在別人看來卻是南轅北轍。他們認為您是韜光養晦,等著奮發其威。(注16)若殿下真有隱逸之心,便趁早換條路走吧。”
看見肖祈稍顯意外的表情,月云生細長的眼睛里含著些許不明其意的光,口吻間難掩感慨:“如若不適合,又何苦勉強自己苦苦掙扎,眼睜睜看著自己泥足深陷,污了一身,從此在這泥潭里無法自拔?”
那一瞬,肖祈不敢置信地盯著月云生,深邃銳利的雙眸似有冷光射出,給人無形的壓力。
月云生卻恍若不覺,微微側身背對肖祈,向著窗外那冷月疲憊地閉上眼,清冷的調子仿佛來自遙遠的九霄天外,縹緲冷冽。
“你自己也是明白的,卻為何還要執迷不悟?”
盯著他的背影,肖祈一時間驚心駭神,似乎想說什么。可腦中幾個片段飛閃而逝后,他忽然伸手捂著自己的心口,劇烈地呼吸著,頓時頭疼欲裂。
……
“肖祈,你這是何苦?北戎一戰吃力不討好,若敗,你罪責難逃,若勝,你就會卷進無窮無盡的權力爭奪中。我知道你向來無心爭斗,也對那個位置毫無想法。”杜衡苦笑著看著肖祈:“你自己也是明白的,卻為何還要執迷不悟?”
“杜子敬……”許是受了寒風的原因,肖祈每說上一句話就要休息上一會兒,“你明知道原因,又……”還未等他說完,便是一陣劇烈地猛咳,似乎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
杜衡一驚,連忙上前,解下自己的披風為他小心翼翼地圍上,幫他順氣:“你的傷剛好,不能吹風,我們晚些再說吧。”說著,就要扶他回房里。
努力穩住心神,強壓下心頭的不適,肖祈擺了擺手,“我沒事,老毛病都習慣了。”
捕捉到杜衡眼中的擔憂,肖祈不由自主伸出手想撫平他皺起的眉。卻被杜衡輕輕一偏頭躲開了。
略帶尷尬的收回手,肖祈慢慢垂下眉,掩去眼中過于苦澀的光:“子敬,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在桃花塢時,我和你說過的么?”
杜衡明顯一愣,卻死死咬著唇,默不作聲。
肖祈見狀,唇邊的笑容越發悲涼。
“杜子敬,你若走,我帶你走。你若留,我陪你留。我肖祈這一生,大概沒有辦法忍受離開你。”
“肖祈……”杜衡的聲音顫抖得宛若破碎的糟糠。
肖祈往杜衡身邊又靠近了一點,“你大概不知道,當我今天聽見你為了肖墨,一介文臣竟愿披甲上陣,迎戰北戎,心里有多嫉妒,又有多擔心。”
杜衡沉默不語。
“北戎一戰,敗多勝少,兇多吉少,誰都不愿領兵。朝里多少眼睛看著,你明明不用涉險,卻毅然請戰。”肖祈悲愴一笑:“杜子敬,我早已經在那北戎之地失去了我的大皇兄,所以……你知道我總歸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出戰。”
“所以,你就主動請纓要與我一起去么……”杜衡無奈地笑了笑,眉間哀愁更勝:“肖祈,我杜子敬何德何能……”
肖祈沒有回話,只是笑,看著他溫柔地笑了。
杜衡薄唇緊抿,心間涌起的酸澀幾乎要把他溺斃。
而兩人的身后,夜風卷著落花正漫天簌簌飛舞。
肖祈看著明空中高懸的圓月,他和杜衡明明挨得這么近,卻像是站在銀河的兩頭,可見而不可及。
他輕嘆,終是輕聲說道:“子敬,有我在,我便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
……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肖祈不得不踉蹌著后退了幾步,抓著一旁桌沿的手青筋盡顯。肖祈竭力想穩住身子,可是他的視線,卻漸漸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肖祈用力的晃了晃腦袋,似乎想保持清醒,抓住腦海里那些飛閃而逝的片段。可神智卻因此變得更暈沉,竟渾身脫力“砰咚”一聲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肖祈!”
月云生本準備離開,此刻見狀不由大驚,連忙飛奔到他的身邊。
面具下的那雙黑眸里,此刻寫滿了擔憂和難以掩飾的驚恐。肖祈看著他,不知道為什么他的心,竟也因為那雙眼睛主人此時的驚慌,而心疼萬分。
肖祈掙扎著想清醒過來,可是只來得及抓住月云生的衣袖。失去意識前,他脫口而出的話卻宛若平地驚雷,驚了兩人的心。他的聲音雖輕卻是那樣堅定,似乎想借此安慰那人,撫平他蹙起的眉間。而他的口吻在昏黃的燭光下,一時間竟溫柔得不可思議,仿佛早已在心間說過成千上萬次。
他對他說:“子敬,有我在,我便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
月云生整個人如遭雷擊,失神地看著懷中昏迷過去的肖祈,剎那間竟五味雜陳,手足無措。他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人,眼眶卻因為那句話,而不可控制的微微泛紅,明眸里似有淚光閃爍。
他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咬著唇起身把肖祈從地上抱起來,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轉身想出去,找太醫過來瞧瞧。可是,他才走一步,就發現肖祈竟緊緊地抓著他的袖子不放。
無論月云生怎么努力,都掰不開肖祈緊扣的手指。輕嘆一聲,月云生只能無奈地‘哧啦’一聲把袖子撕開,讓肖祈拽著那斷掉的半邊袖子,才得以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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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海焦急地在肖祈床前來來回回走著,余光一直鎖在那些個愁眉苦臉,時不時搖搖頭的太醫身上。
“太醫,殿下到底怎么了?”沈大海忍不住問道。
今晚有人說肖祈要吃夜宵,等他送來的時候,卻發現肖祈竟在床上昏迷不醒,高熱不退。
起初他還以為是肖祈在開玩笑,但發現是真的后被嚇得夠嗆,只能急忙把御醫找來,可是都診治半天了,他們也沒看出什么是毛病。沈大海現在真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正當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沈大海看見衛南白帶著秦默和一個眼生的男子朝麗正殿這邊走來。
“奴才沈大海見過衛翁主。”
還沒等他跪下去,衛南白早已穩穩扶住他,“沈公公無須多禮,衛南白聽說殿下生病了,但太醫們暫時還看不出是什么問題。這位是我們衛國隨行的神醫容啟晟,不知能否讓他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