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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被七姑放在板車上,運回甘娜縣的時候,老郭因為那速度,幾度想死。
沒有想到如今,雖然坐著舒適的馬車,卻歸心似箭,反而懷念起七姑那顛簸的速度了。
因為東西多,人也多,趕路途中要休息,就跟一個商隊一般,停下來動作緩慢,走起來也是動作緩慢,人一多,做什么都慢吞吞的,前后一喊,都要費些時間。
老郭能勞煩各地地方官派護衛相送,但是對這些護衛本身,卻沒有太好的辦法,秀才遇到兵,總是說不清。
這些護衛都是按照行軍的辦法前進,到一個地方休息安營扎寨,一旦天黑了絕不趕路,可是老郭總有些心神不寧,越靠近家越覺得不安,恨不得能快點再快點。
眼看著離甘娜縣也就一天的路程了,老郭一行人在路上停下修整的時候,一個老書生模樣的人帶著書童風塵仆仆的正好遇上,來討了個水喝。
讀書人在哪都是比較受尊敬的,老郭不僅僅讓人給了水,還邀請這書生一起留下吃午飯。
這老書生也不客氣,大大方方的坐下了。
“不知先生這樣匆忙是要趕去何處?”老郭以前最擅長跟這些文人打交道,給吃給喝一臉和顏悅色,儼然像個好人。
剛剛還趕路趕的一身狼狽,像個脫毛老狗一樣的書生,這會子喝著熱湯,就著燒餅,臉上又有了讀書人的傲氣,仰著頭道:“大儒莊先生你知道吧?”
老郭腦子里出現了一個舉止優雅,風度翩翩的老男人,前朝皇帝很喜歡他,甚至還私下問過老郭:“莊先生所言甚和朕心,想讓他入朝為官,至何職?”
當時他是怎么回答的?坐在火堆前,老郭瞇著眼,回想到那時場景,他果斷拒絕了,他跟皇上說:莊先生高潔,不可用世俗束縛!
于是口干舌燥陪皇帝聊天,大談人生哲理,費勁心思想來某一官位的莊先生,就被老郭這一句話,給打回去了。
不想,這一改朝換代,自己那舉動,反而成就了姓莊的好名聲,如今風生水起,名氣大旺,成了當代名儒。
此人的確有幾分才,但是老郭第一回見他就覺得不順眼,原因無二,這貨居然看到后妃的時候(←后妃是姓嚴嗎?),也不回避,一臉坦蛋蛋的,尼瑪你是蛋嗎?
莊先生長相是出了名的好,那張臉可以直追李棒槌,要知道李棒槌初入京就靠一張臉,惹得無數京城貴女哭喊著要給他生猴子,如今棒槌名聲傳揚開來,廣大婦女同胞還是對他討厭不起來,實在是那張臉長的太好。
而這莊先生長的好不說,人家言談那是甩李棒槌一百條街,隨便和人聊個天,都能聊出名言警句來,一句話一碗雞湯的效果。再加上確實是有才,詩歌作品質量杠杠的,畫的也非常好。
這是一個完美的男人,唯一的負*面*消*息就是這貨和離過,現任老婆是二婚,后宅更是收納三名花魁,據說都是人家花魁自己要跟來的,自己贖身自己求交往。當然這在大威朝,不算負*面*消*息,反而是風流才子風流韻事,更增加個人魅力。
但是對于一個單身汪來說,老郭看他不順眼就很能理解。
此刻聽到老書生說起那姓莊的,老郭瞇著眼,似乎思考了一會,然后嚴肅的搖頭:“沒聽過,不認識。”
老書生一臉惋惜:“你們族實在太過封閉,居然連莊先生都不知道,他乃是當代大儒,詩畫雙絕,圣上三次相請他入朝為官,他都拒絕了,大公主愿出千金購他一畫,他也拒絕了,并道:合乎心境分文不取,強求落筆千金不收。”
這話讓一向厚臉皮的老郭都有點羞愧的坐不住了,臥槽!不愧是姓莊的,天生一個裝貨,聽起來比那李棒槌還討厭,朝廷里誰不知道李棒槌拒絕大公主蓋園子還被圣上嘉獎,表明了大公主失去了圣心,這姓莊的還文縐縐的什么千金不收,不就是避嫌嗎,也就糊弄這些什么不懂的書生。
老書生炫耀完莊先生,著重引出了自己:“老夫此次進京就是為了參加大儒莊先生的收李國公嫡孫女為關門弟子的儀式,屆時群英薈萃,定然有無數佳作流傳,能趕上如此盛事,此生無憾。”
“原來老先生居然收到了如此盛事的邀請函,真是失敬失敬,不知老先生從何而來?”老郭不耐煩聽什么莊先生,什么收弟子儀式,對國公府那傳奇的關門女弟子也不感興趣,就是想知道莊子那邊如何了。
老書生自然是沒有邀請函的,他只是想趕去看熱鬧,萬一能作個佳作露個臉也不錯,被老郭這么一說,反而不好意思再談,于是順著老郭的問話說到了自己來處。
“我從甘娜縣過來,不過最近那縣城不太平,聽說突厥強盜跟瘋了一般,派了大軍攻打一個小莊子,現在縣上人心惶惶。”老書生這一路飛奔,除了參加什么盛事,更多的像是逃難一般。
老郭臉黑了,果然怕什么來什么,難怪這兩天一直心神不寧的。
那邊阿福也跟那書童打聽完了自己想要的,一行人立馬收拾起來趕路了。
留下滿地煙塵和一個莫名其妙的老書生和書童,“吃的好好的,怎么說走就走了呢,我話還沒把話說完呢!”
老書生吐了一口嘴里的泥,把那餅拿身上蹭了蹭,又繼續吃了起來。
十萬緊急,這會子老郭可顧不上這些護衛兵要安營扎寨,夜間不趕路的規矩,一下子從和氣駝背書生變成了恐怖邪惡的傳說中的祭師。
“你們不趕路也得趕路,要是我族出現了點差錯,拿你們的血祭,別想著跑,你們這會子伸手按按,肚臍眼左邊兩指寬的位置是不是有點疼?早在上路我就給你們喂了我族的祭祀香,若是不到我族服用圣水,十日之后,全身潰爛而亡。”
坐在馬車上,老郭神色淡漠的望著前方,淡淡的開口道。
這些剛剛吃了飯,硬被喊著趕路的兵爺們,用手按了按那駝背說的位置,果然一陣生疼,好似路都走不了一般,一下子驚慌了起來,這些奇怪的族果然很恐怖,一下子沒有了兵油子的調子,規規矩矩的開始趕路。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阿福也沒心思追究老郭是如何空口白牙把這一群兵油子忽悠的中毒的,恨不得直接回莊子,不過老郭讓他去邊軍那邊搬救兵去了,要是真有大批強盜,自己去確實也沒有用,阿福關鍵時刻還是聽老郭的指揮,身體在漫天黃沙當中消失了……
而此刻莊子上峽谷門口,的的確確是要大兵壓境了。
一直猶豫懷疑害怕到再猶豫的裕固山大首領哈巴終于忍不住了。
為兒子報仇的事情可以緩,可是眼下,秋收在即,都說這莊子發展的好,別處干旱,寸草不生,獨獨莊子上綠油油的,附近的鄉民都前來投靠了。
哈巴他們不會耕種不說,也不耐煩耕種,平日是以放牧為主,但是草不好,牛羊也自然肥不了,況且入了強盜這一行,搶劫習慣了,就不想干活,就等著別人干好活,他們過來豐收。
秋季正是強盜最活躍的季節,搶好了糧食好過冬。
所以哈巴就算再心有忌憚,手下們也受不了,一個個天天喊著要過來,再加上如今那莊子似乎也出入很多人,并沒有事情發生。
哈巴于是終于下定決心派大軍過來了……由于一個春夏的折騰,他的一千大軍病故了三十個,請假回老家了十六個,還有四十多個是在搶劫活動中自然損耗了,于是也就剩下了九百人出頭。
當然九百多突厥大強盜,也是很能看的一道風景線。
附近想來打工在峽谷外頭安營扎寨的村民們,習慣的趨利避害,一窩蜂一般沒等哈巴的隊伍過來就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