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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遠了,接著說馬大腳夫妻,兩口子做夢也沒想到,從天上掉下來這么大一件好事兒啊,事實上,自從安然把小桃帶到京里,成了雅舍的大廚開始,兩口子就好幾天沒睡著覺,眼睛都不敢閉,生怕一閉上眼,等醒過來發現就是一場夢。
后來上趕著討好的人越來越多,兩口子才找著真實感,知道這是真的,不是夢,歡喜起來,忙著準備著香燭紙錢提著,去了小桃爺爺奶奶的墳上,兩口子又哭又笑又磕頭的,折騰的一天才回來。
心里的歡喜勁兒還沒過去呢,小桃就把自己的工錢叫人捎了回來,整整一百兩銀子,兩口子捧著銀子,又呆愣了半宿。
說小桃叫人捎信回來,說讓爹娘瞧著買個院子搬走,畢竟隔壁就是焦杏兒家,焦杏兒當日因謀殺親夫進了大牢,進去當天就上吊了,自此,焦杏兒娘是見天兒的哭,她一哭,焦杏兒爹就論拳頭,打的焦杏兒娘嗷嗷的叫,成日的不消停.
馬大腳兩口子先頭還過去勸了兩回,不僅沒落上好,還被奚落了一頓,索性再不理會,攤上這樣的鄰居,自是鬧心,故此,小桃一拿到雅舍頭一個月的工錢,一點兒都沒動的,叫人捎了回來,就是想讓爹娘別處賣個院子,也能清靜清靜.
兩口子窮了半輩子,這忽然有了銀子,哪舍得花,有個住的院子就成了,再說,這是閨女掙的,得給她存著,趕明兒嫁人的時候,也能置辦幾臺像樣的嫁妝,免得婆家笑話.
兩口子商量好,就把銀子收了起來,從這兒往后,小桃捎回來的銀子,馬大腳都仔細的收了起來,正琢磨著,這么存上半年,以后小桃的嫁妝就不愁了.
不想,這天一早柳大娘母子頂著門就過來了,進了門就說要接著兩口子,進京去相姑爺,一下子把兩口子弄蒙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蹦出個姑爺來了
柳大娘笑道:“這話是安然捎回來的,底細的跟你兩口子說,你家小桃給自己找了一門婆家,這姑爺你們也認識,就是先前咱們府里的高大廚。”
兩口子傻了:“高,高大廚?”
柳大娘點點頭:“說起來,還是你們家小桃聰明,有心路,也有福氣。”
見兩口子不吭聲,不禁道:“莫非你兩口子還不樂意?”
馬大腳忙搖頭:“高大廚我們都知道,雖是府里的大廚,卻是難得的好性兒,只不過,他可是大夫人的師兄,又當過御廚,哪兒是咱們這樣小門小戶的丫頭能高攀的,門不當戶不對,俺家小桃嫁過去,將來要是受了委屈,俺們兩口子可是連話都說不上一句。”
柳大娘撲哧一聲笑了:“原先我只說焦杏兒娘把自己閨女寵的沒了樣兒,如今才知道,你兩口子才是真是疼閨女呢,實話跟你們兩口子說吧,是你家小桃瞧上了人家,高大廚先頭有個未過門的媳婦兒,后因鄭老爺輸了御廚大比,那家退了親,把鄭老爺子氣的病了一場,高大廚便立下了誓,此生再不娶妻。”
說著湊,到小桃娘耳朵邊兒上,把怎么來去說一遍兒,這是安然交代的,安然早就瞧出來馬大腳兩口子疼閨女,人又老實,估摸不想攀附大師兄。
馬大腳聽了,也就明白了,自己閨女早就是人家的了,之所以說去相姑爺,是大夫人給他們兩口子體面呢,哪還敢耽擱,忙著收拾收拾,跟著周泰趕往了京城。
以為要見大老爺大夫人,一路上心里極為忐忑,不想,卻進了郊外的別院,并且直接進了客居,兩口子雖說都在安府當差,可一個在外廚房,一個在花園子,哪來過這樣體面地屋子啊,更遑論,如今還讓他們住在這兒,手腳都沒地兒放了。
周圍伺候的人大都不認識,也只有安遠家的見過幾次,馬大腳也顧不得了,一把抓住安遠家的:“這,這可不是俺們住的地兒,大娘還是把俺們兩口子領到別處去吧。”
安遠家的笑了起來:“你兩口子就別客氣了,這也不是沖著你們,是為了高大廚,那可是咱們大夫人的師兄,本來大夫人是想置個院子,給他們小兩口的,誰知你家小桃不要,說就住在高大廚原先的小院里,大夫人沒處盡心,自然得好好招待你們老兩口了,再說,這一天沒拜堂,你們老兩口子也不好住到姑爺哪兒去,不合禮數,您兩口子養了個好閨女,廚藝好,還有眼光,挑了這么個姑爺,你們老兩口往后擎等著享福吧。”
說著,一眼瞧見了外頭的小桃:“小桃姑娘來了,你們娘倆好好說說話兒吧,過幾天閨女可就是人家的了。”
小桃爹老實,只瞧著閨女好好的站在跟前,就咧開嘴呵呵的傻笑,馬大腳白了他一眼,拉著小桃進了里屋。
娘倆在炕上坐了,馬大腳從上到下底細端詳閨女,見這才半年不見,倒跟變了個人一般,當初從冀州走的時候,還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如今眉梢眼角的風情,一瞧就是有男人了。
小桃給她娘端詳的羞臊起來:“娘這么瞧著我做什么?”
馬大腳嘆了口氣:“真是大姑娘了,娘總記著,昨兒還是纏著娘問東問西的小丫頭片子呢,一轉眼的功夫就長大了,要嫁人了。”說著,眼眶一熱掉了淚下來。
小桃一驚,忙伸手給她娘擦:“娘怎么哭了,娘要是不舍得女兒,女兒不嫁就是了,天天在家陪著娘。”
一句話說的馬大腳撲哧樂了,掐了她臉一下:“就知道哄娘,這樣的話兒娘才不信呢,閨女大了,心也大了,有了喜歡的人,哪還顧得上娘呢。”
小桃臉騰一下紅了:“娘,高大哥是好人,真的,對我也好,對爹娘也會孝順的,前兒還跟我商量,這次你們來了就別回去了,以后就跟著我們住,一家子在一起過日子。”
馬大腳一愣,自己兩口子就養了小桃這么一個閨女,本就想著,趕明兒招個合適的上門女婿,等老了以后也有個依靠,如今閨女找了這么個體面女婿,這件事兒提都不敢提。
倒不想女婿倒主動說了,不禁道:“莫不是他為了哄你歡喜,才這般說的吧,他可當過御廚,了不得呢,哪能給咱家當上門女婿啊。”
小桃笑了起來:“娘,他不是虛頭巴腦的人,最是有一說一的,而且,他跟我說,小時候家鄉鬧瘟疫,一村子人都死絕了,就他得了活命,出來要了飯,后來跟著師傅學了廚子,家里早沒人了。”
馬大腳仍道:“可是大夫人哪兒,難道不嫌棄咱家?”
小桃搖搖頭:“大夫人才不嫌棄呢,娘不是跟大夫人早就認識嗎,大夫人以前常跟我說起外廚房的事兒呢,我跟了大夫人這么久,大夫人從來沒把我當成個下人看待,她細心教導我廚藝,還讓我一個小丫頭成了雅舍的大廚,大夫人對我,對咱們家恩同再造,只是這份恩情,咱們記在心里就好,總是提起來,倒顯得虛。”
馬大腳:“娘省的,大夫人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往后娘多去廟里燒燒香,祈禱佛祖保佑大夫人大老爺跟小少爺,一輩子福壽雙全。”
小桃點點頭:“高大哥讓我跟娘說,明兒他師傅師弟跟大夫人過來提親。”
馬大腳一聽,忙站了起來:“這,這哪兒當得起啊。”
小桃拉著她娘:“娘,高大哥就是怕您不自在,才叫我提前跟您說的,您不用怕,高大哥說師傅最是好脾氣,打早就催著他成親呢,如今聽說我們事兒,可歡喜了。”
馬大腳忽然發現,閨女不止模樣兒大了,膽子也大了,想來是在京的這半年長了見識,再不是當初那個什么都不懂,怕生膽小的小丫頭了,瞧著這樣的女兒,倒讓馬大腳想起了當初在大廚房的安然。
心里暗道,這人還真是不論出身高低,跟著誰像誰,自己女兒跟在大夫人跟前,性子也變得有些像大夫人了。
馬大腳心里頗為歡喜,雖說只生了一個丫頭,可自己這丫頭爭氣,比多少小子不強,自己怕什么呢。
即便想通了,可一瞧見安然師徒一行人,仍有些無措,尤其小桃的爹,更是連坐都不敢坐,娘家人不坐,提親的自然也不好做,白等站著把事兒說成了,這會兒想起來安然還覺好笑呢。
曼娘見她笑,卻想起一件事來:“剛進來的時候,瞧見外頭堆了幾個箱籠,嫂子這是打算著回冀州嗎?”
安然點點頭:“當初來京的時候,也沒想住這么長日子,想著生了嘟嘟就回去的,不想,一檔子事挨著一檔子事兒,這一晃就是六月了,廚藝學院都蓋的差不多了,教學的先生還沒著落呢,再不回去可來不及了。”
曼娘頗為不舍:“要是我們也能回冀州就好了,一家子在一起,和和樂樂的過日子多好,等嫂子走了,曼娘連個說話兒的人都沒了呢。”
安然笑了起來,眨眨眼:“沒我怕什么,不是還有嘉言嗎 ,你兩口子多少話兒說不得。”
曼娘臉一紅:“那不一樣。”
安然:“如今六月過去就快入秋了,一晃就是年,等過年的時候,你跟嘉言早些回去,在家里多住些日子,不就成了,而且,你又得照顧著嘉言,還得管著皓思皓玉,有的你忙呢,哪有閑工夫惦記別的。”
曼娘知道大嫂跟自己不一樣,自己雖有才女的名聲,到底是個庸碌女子,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丈夫,孩子,家。
而大嫂除了這些,心里還有天下廚行,大嫂天生就不是個平凡女子,卻,即便如此,大嫂也是一個最有智慧的妻子與主婦,自己在她身上學會了許多。
小桃跟大師兄的婚禮簡單而隆重,沒有過多的賓客,來的都是家人,喜宴也未擺在雅舍,用大師兄的話說,他最喜歡的就是當初在齊州時候,自己跟梅大的婚禮,所以就在他們的小院擺了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