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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倒還算勤勤懇懇,順子卻自持聰明,偷工減料,還纏著安然教他做菜:“師傅,俺跟狗子的刀工練了好些日子了,師傅什么時候教咱們做菜啊,俺想學御膳,想跟俺爺爺一樣當御廚。”
安然臉色一素:“就憑你現在的刀工,別說當御廚,就是當個一般的廚子都不夠格。”
見順子有些不服的神色,安然搖搖頭:“你們覺得自己的刀工合格了嗎?”
順子點點頭:“都練好些日子了。”
好些日子了?安然失笑:“狗子,你去把后廚學徒找一個過來。”
狗子應一聲跑出去,不一會兒找來個十四五的小子,是高炳義新收的小徒弟,看見安然一臉崇拜之色,眼睛都亮了,聽安然說讓他切蘿卜絲,二話沒說,抄起刀就切了起來。
切好了,安然把狗子順子兩人切得抓了一把放到一起,讓兩人看,兩人頓時面紅耳赤,低著頭:“師傅俺接著練刀工。”
安然搖搖頭:“你們別看不起刀工,不管是學徒還是皇宮里的御廚,刀工都是一個廚子的基本功,刀工,火候,食材的了解,食客的喜好,地域的差異,這些都需考慮周到,才能做好一道菜,缺一不可,更何況,無論南北,都離不開刀工菜,南菜有什錦豆腐松鼠鱖魚,北菜更有各種花刀,練不好刀工,還當什么廚子,回家種地的好。”撂下話轉身走了。
狗子跟順子耷拉著腦袋跟泄了氣的皮球差不多,高炳義知道來由,氣的不行指著他們倆:“你們倆知不知道能拜安姑娘這樣的師傅是多大的造化,尤其你順子,不是看在你爺爺的份上,姑娘又哪會收你這個徒弟,你們倒好,本事沒學會,先學會偷懶耍滑了,咱們當廚子就不是偷懶耍滑的行當,本事都是一天天練出來的,沒學會走就想學跑 ,能怪姑娘生氣嗎。”把兩個小家伙劈頭蓋臉的數落了一頓, 罰他們切一筐蘿卜,不切完了不許睡覺。
其實安然倒不是生氣,是怕這倆小家伙急于求成,基本功沒練好,這廚藝將來學不扎實,成不了一個好廚子,既收了他們當徒弟,自己就有義務好好教他們。
回了自己的小院,安然不禁一愣,剛在外頭的梅大這會兒竟然在劈柴,沒見過天黑劈柴的,再說,柴火棚子里堆了半棚子劈好的了,做什么又劈。
安然剛想過去問,就見他掄起斧子,對著地上的圓木劈了下去,頓時木頭便成了兩半,那穩準狠的力道,讓安然有些不敢靠前,感覺他好像生氣了似的,又不像。
安然想了想,決定先進灶房開始做飯,因為順子跟狗子這些日子練刀工,蘿卜絲就成了必不可少的。
安然覺得天冷了,吃點帶湯的暖和,便尋了羊肉剁了,做了一鍋蘿卜絲羊肉丸子湯,又做了一個粉蒸蘿卜絲,一盤糖醋蘿卜絲。
看著一桌蘿卜絲,安然都忍不住想笑,做好了擺在自己的堂屋里,叫梅大吃飯。
梅大把劈好的柴收拾進去,洗了手進屋,坐下就開始吃,也不跟安然說話,一頓飯吃的甚有些沉悶。
吃完了,仍給昨兒一樣收拾刷了,安然沏了一壺茶,端到灶房里,遞給他一杯,看他喝了才道:“梅大哥生氣了嗎?”
梅大放下茶碗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抓過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寫:“去了哪兒?”
安然愣了愣,不禁仔細端詳他,心里琢磨莫非他是因為自己跟錢世臣出去生氣?如果真是這個原因,那么他對自己……
想著,忍不住臉紅了起來,低下頭:“去了大明湖,少東家想知道套四寶的做法,讓我教他。”
說到此,抿抿嘴,終于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梅大哥是因為這個生氣?”
梅大卻別開臉,嘶啞的聲音吐出幾個字:“我沒有資格生氣。”即便聲音刺耳,安然依然聽出了落寞與自卑,不覺喊了聲:“梅大哥。”梅大卻猛的站起來快步走了。
安然愣了很久,自己傷了他嗎?他是因為自己跟錢世臣出去嫉妒了嗎?他喜歡自己嗎?自己呢?喜歡他嗎?
安然一連問了自己幾個問題,忽然意識到,不知不覺中梅大竟然在自己心里已經如此重要,重要到,她不想身邊沒有這個人,而自己到底喜不喜歡他,安然自己也不清楚。
如果說喜歡,是不是太快了,自己才離開冀州多久啊,就在不久前,她喜歡的人還是安子和,不,安嘉慕,這才多久自己就又喜歡梅大了,喜歡一個人這么容易嗎?還是,因為梅大給了自己安全感,讓她下意識想依靠這個男人,此事當不得兒戲,她得仔細想清楚才行。
卻沒想到,她還沒想清楚呢,梅大卻消失了,人沒了,安然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問誰,問梅先生,覺得不妥,問高炳義,高炳義也不知道,只說梅大交代了一句過些日子回來便走了。
安然郁悶非常,心情也開始變得極差,心情一差,也就沒心情再跟錢世臣出去,錢世臣來邀了她兩次,都讓安然尋借口推了。
如果說,第一次錢世臣對她沒意思,那么后來這兩次邀約,已經頗不單純,作為女人,安然直覺錢世臣對自己有了那么點兒別的意思。
她并不想跟錢世臣發展出什么來,雖然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梅大,卻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會喜歡錢世臣,錢世臣是不差,家世好,外貌佳,性子雖有些傲,卻也不能算大毛病,像他這樣的人,算得上天之驕子,不傲氣才奇怪,比起安嘉慕的風流霸道,錢世臣算古代難得的好男人了。
但安然就是知道,自己不會喜歡他,對這種天之驕子的類型,本能抵觸,而且,自己對于錢世臣來說,估計也就是一時新鮮罷了,所以,邀約兩次被拒之后,便銷聲匿跡了。
一晃眼兒一個月就過去了,自己從冀州出來的時候才過重陽,如今卻已十月底了。
入了冬,齊州就冷了起來,這是安然在古代過得頭一個冬天,剛初冬就冷的不行,幸好有火炕,只要不出去還不覺得多冷。
安然開始縮在屋里整理安記食單,這一程子事多,倒落下了不少,而且,經過上次的比試之后,對那幾道菜有了新的領悟,便也決定記下來。
寫了一會兒,不禁側頭看了看窗外,梅大走了一個月了吧,也不知什么時候回來,或許,從今后不再回來了。
一想到他不回來了,安然便覺說不出的難過不舍,莫非自己真喜歡上他了?如果真的喜歡了怎么辦?
安然眼前忽然劃過林杏兒不屑的臉:“你這女人就是矯情,喜歡了就上,上了他生米煮成熟飯就跑不了了。”
安然臉一紅,忙搖頭,自己可不是那個不管不顧的蒙古大夫,自己還是比較保守的,只是自己到底喜不喜歡梅大?
正胡思亂想著,忽隔著窗戶紙仿佛有雪花飄下來,這還是自己穿過來后第一場雪呢 ,安然興奮的跳下炕沖了出去。
剛跑出屋,不禁猛然站住,前面不遠的月洞門前,雪花紛紛揚揚打在一個的身上,立刻便化成了水。
安然的目光劃過他的肩頭落在他臉上的面具上,這一瞬間,安然仿佛聽見自己心里的聲音,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你喜歡他,喜歡這個男人,你不想跟他分開,你的世界里不能沒有他。”
終于弄清了自己的心意,安然再不猶豫,邁步跑了過去,到了那個男人跟前站住,低聲卻堅定的開口:“梅大哥我喜歡你,你可喜歡我?”
☆、第 47 章 肉心蛋
“師傅,師傅,下雪了……”狗子的聲音傳來,安然猛然驚醒,看了看桌上只寫了幾個字的白宣紙,不免臉頰燙熱,這么會兒功夫竟然就做了夢,還是表白的夢。莫非自己如此想要男人,還是說,喜歡梅大已經喜歡到了想去主動表白的程度。
安然愣神的時候,狗子已經進了屋,梅大不在,倒給了兩個小徒弟表現的機會,而且,兩人分工合作頗有默契。
因狗子晚上需回家,白天大多是狗子過來給安然收拾小院,燒水,泡茶,狗子回家之后,順子就接手過去,知道安然習慣每天沐浴,天天過來給師傅提水,頗為孝順。
這倆小徒弟雖說有時候喜歡偷懶,到底是才十歲的孩子,又都是皮小子,沒有玩心才奇怪。
狗子把剛泡好的茶倒了一杯放到炕桌上,茶壺包進暖套里溫著,目光一個勁兒望著窗外,開始沒話找話兒:“師傅下雪了呢,今年雪下的真早,俺娘說瑞雪兆豐年,今年雪早,明年一定是個好年景。”
安然見他心里跟長了草似的,便知一定是順子攛掇他過來,兩人是商量好去哪兒玩了,想了想,下雪小孩子出去跑跑對身體好,便道:“不用跟師傅拐彎抹角的,想玩就去玩好了,今兒放你跟順子一天假,只不許跑河里玩去,剛上凍,冰面可不結實,掉下去小命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