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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直白地講出來,江魅一時有點不知該做何反應,抬頭看見戚如佐鋒利的眼睛,覺得自己完全被看透了。
戚如佐比小叔更有年長者的氣質——十句話里八句玩笑,兩句不知真假,永遠能用問題回答問題,讓別人的信息暴露無遺,自己始終站在蒙蒙的白煙里觀察。江魅一度以為她是社交人才,然而戚姐的臉很干凈。
想到這里,江魅再次垂頭看向戚如佐牽著她的手,她左手背上的“勞動”肉紋消失了,就像姬清和的眼皮上也不再有社交人才的標志,膠合紀里沒有人才孵化的概念,肉紋便不復存在。
勞動人才是一類以體能為主要才能的人,多參與力量型運動、工農業生產,簡單來說就是干體力活的——結種紀長期把勞動與體力勞動劃等號。
正是知道戚如佐被劃歸勞動人才后,江魅時常錯覺肉紋可能不是自己長出來的,是和豬肉一樣蓋在身上的章,戚如佐的給蓋錯了。就算不是社交人才,戚姐也更像分析人才,只能解釋為她各項能力都太強,可惜孵化時只能長出一個相對最強的。
或許正由于勞動人才的天賦,明明是可以安心坐辦公室的學者,她卻經常親自帶隊探方。
“想什么呢,小不點?”戚如佐刮一下江魅的鼻尖,把她拉回現實。
“戚姐,你腦子最好,幫我想想……這個時代已經有穿越小說了吧?如果一個人來到異世界,外貌、性格、興趣都沒變,偏偏沒有原世界的記憶,還換了新身份……那是怎么回事?”
戚如佐左手握拳托在腮邊,食指第二指節搭在下唇,江魅看一眼就知道她煙癮犯了。
“戚姐,要不你就抽吧。”
“嗯……什么?不用的,怎么能讓你吸二手煙。”戚如佐把手放下來揣進黑西服的口袋,“我在想你說的情況,是不是和做夢挺像?”
又來了,噩夢論。
戚如佐繼續說下去:“你有沒有做過被追殺的夢?”江魅點點頭。
“你在夢中可能是將軍,可能是罪犯,都不是現實中的你,但敵方一來,你還是會拼命戰斗或逃跑,因為你完全相信自己在夢中的身份,要為夢中的生存奮斗。夢境中的動機取代了現實中的動機,一個學生可能忘了白天要為考試抱佛腳,沉眠在回籠覺里拯救公主。
忘記,是因為把夢境世界當成現實;而記得,是因為本性難移,不肯隨世界的變化轉移。”
那一點都沒忘的我豈不是很厲害?江魅在心里嘚瑟,沒注意戚如佐把雙手撐到了她大腿兩側的褥子上,迫近追問:
“所以你覺得,你那位小叔換了身份……是不是?”
“嗯……”江魅剛一出聲,就被戚如佐微微瞇起的眼扎醒了。
“真的是情人?”
她只是拉他接了吻,還沒確定關系,這怎么好回答?江魅噌一下起身:“戚姐總逗我,我回了。”剛要抬步發現腿被攔住了,低頭一看,原來從兩人坐下開始,戚如佐的雙膝就張開頂在床邊,把江魅并攏的腿封進了一個三角區。
戚如佐順著江魅的視線看下去,維持坐著的姿勢大腿用力向內收,夾住江魅的腿,笑道:“你回。”
同樣是有力量的腿,女人的肌肉依然和男人不同。男人不過是鐵鉗,女人卻是沼澤,天然的韌性給了你活動的空間,也給了你能掙脫她的錯覺,你向四面用力,四面都流動,每一刻都以為自己能戰勝沼澤,卻不過幫沼澤選定了吞沒你的輪廓。
江魅抽不動腿,無奈地側頭看過來:“你真的比我年齡大吧?”
“我們90后就是幼稚。”
90后,膠合紀1990年生人,不是江魅在結種紀認識的3990年生人,好像什么都沒變,但其實什么都變了,她終究是孤身一人,在這異世界。
江魅盯著戚如佐出神,盯得她漸漸斂了笑意,長年處變不驚的煙嗓里竟透出些猶豫:“我忘了什么,是不是?”
她太敏銳了。
江魅笑一笑道:“怎么會呢?戚姐永遠是我的戚姐。”她不能主動把別人拉進時空變異的漩渦。
“你最好記得你這句話。”戚如佐用玩笑的語氣撂一句,松腿放了江魅,等江魅走到門口,她才繼續說:“你有一個贊助人,贊助你上學,拿到一等獎學金他會來看你,相信你做得到。”
江魅立刻道謝,知道從戚如佐那里打聽不到更多消息了。戚姐永遠是戚姐,相識五年沒有一天能看透。
踏出教職工宿舍的樓門,江魅滿腦子都是一等獎,如果贊助人是小叔,如果小叔忘了她,必須拿到一等獎,創造見面的機會。
女職工宿舍樓對面就是男職工宿舍樓,都是不過五層的磚色老破小,只能走樓梯上下。到了晚飯時間,很多人進進出出,鐵皮大門吱呀著來回開合,一道白影在余光里一閃,江魅若有感應,回頭看去卻只有砰然閉鎖的樓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