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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處于高壓戒備狀態(tài)的人,心理消耗是身體無數(shù)倍。人在低能量的狀態(tài)下很多東西無法消化,包括食物和情緒、內在和外在的任何壓力。這點我比誰都清楚舒笛。
舒笛是個相當敏感、自我覺察意識相當銳利的人。她在美國很快意識到她的緊鎖、僵硬和封閉。
當身體不斷自我暗示她逐漸老化,舒笛開始讓自己忙成陀螺。
只有發(fā)揮自身價值時會有踏實的完成感,過程里接觸不同的人進行能量交換,獲得情感支持和價值認同。這是再輕松鮮亮又松散無味的生活,無法給舒笛的東西。
那些繁雜工作帶來的成就感和價值感無可替代,能收獲愉悅感,對舒笛來說是非常正面的能量磁場。
人的精神需求如活水般流動,萬變不離其宗。無所事事會失去成長性和豐富性,一潭死水的人無法代謝體內毒素和自身情緒,更沒有什么吸引人的能量。
舒笛還在掙扎,她不想進一步自我厭棄,變成曾經最討厭的掃興又頹喪的樣子。
她說以前兼職時碰到這種人會自覺遠離。她喜歡豐盛活力、正能滿滿的人事物,不喜歡偷她能量、影響她情緒和運勢的人。
在此狀態(tài)下,舒笛不想影響別人,平時不怎么主動跟人出門,不想破壞別人的心情和能量場。
所以我經常強制性拽舒笛出門曬太陽,周末去周邊游玩,登山射箭騎馬攀巖做美食,什么都行,總得一樣一樣試著來。
正如她所說,總得有個人是囫圇的,照顧另一個。我開始戒藥,嘗試用這份積極樂觀的狀態(tài)感染舒笛。
在跟她的柴米油鹽里,我逐漸找回自己,又找到生活的意義。
以前想成為讓舒笛可以依靠、引以為傲的人,現(xiàn)在想成為能陪她走到老的人。
向庭告訴我的那句話,對我來說至關重要。我想陪她到壽終正寢。
所以生日那晚我逼自己吃餃子,我整夜沒敢合眼,第二天上班也戰(zhàn)戰(zhàn)兢兢。
對象是舒笛,我不可能收走她的護照和戶口本,或是把她灌醉拉到民政局。
她是自由體,是我夢境里伴著搖籃曲吹來的一縷清風,是纏繞在地球各個角落的光影和香氣。
她那個時候最漂亮最迷人。
顧思林能給班佳琪那種全盤托出到近乎是窒息的愛,我不能。
舒笛得哄著來,我舍不得。這姑娘又作又軸,再敢受到幾分窒息,直接心臟驟停。萬一玩兒脫,她就是想弄死我也沒精力。
于是乎,我天天生悶氣。兩年前跟她談戀愛,滿打滿算不到四個月,一半時間在異地工作和吵架里過。
現(xiàn)在有時間,我更想跟她待在一起。
其中包括她去找柳枝枝玩,我也跟著放松幾天;隔三差五去流浪動物店做義工;每天中午讓她來我這邊休息...
提前知道過陣子政策有變,我趕緊調整工作時間。滿大街人均吼吞刀片時,我們抽空去了一趟冰島。
12月是最好的觀賞時間,藍冰洞和極光我們正好趕上。
黑夜里漫天盈亮綠光舞動,時而夾著點白色,或是粉紅色和紫色。它們成束,成片,成圈,混成極其隨意的形狀。
北極圈偶爾有幾架飛機劃過天空,在這片難以捉摸的美麗光芒里稍縱即逝。
人類煙火氣息渺渺,這里是最廣袤最肆意的地方。
莫名想起向庭問舒笛最想干嘛,她說地球爆炸之前,和我來一場末日狂歡。
此時不止是懷里的她,我也跟著大半天回不來神。
美到窒息的藍綠浩光,為窗外遠處的教堂蓋上一層瑩瑩綠網。夜里舒笛裙擺失守,露出身/下涼涼的油色花心。遠去綠光精靈自由擺動,她也被我折成任何形狀。
事后她去洗手間美膚,我坐床沿想了半天。
想跟她求婚,很想很想,迫切地想跟她組建一個家庭。
反復思忖著她還年輕,人又剛回來,我沒必要作這一出子,只好作罷。
只是沒想到往后幾天,舒笛沒有特別驚喜,看多了不再有興致,倒是半夜拉著我交公糧挺積極。
藍湖旁邊有個酒店,溫泉里乳白色的藍水聞名于世,據說里面有什么物質對皮膚好,能抗衰。
舒笛可厲害了,吞完藥躺在那里能睡一宿。睡前折騰我,睡醒又對著我開屏,問了就是“越睡越年輕”,得拉著我一起永恒。
離開冰島之前,我們穿好冰裝,戴上頭盔,前往最后一個景點,藍冰洞。
沒有傳說里那么神奇,地球變暖的原因,那些洞口一直在縮小。
車開了一段路程后停下,導游帶我們步行過去。
冰上徒步相當艱難,我拖著舒笛,在雪層里一步一個腳印。很長一段時間后,抬頭天霧蒙蒙,導游說里面就是藍冰洞。
進洞后,撲面而來的藍波紋水環(huán)繞著我們這兩具身體。
四面八方的深藍色冰層經過萬千年演變,層面氣泡逐漸削薄,變得非常緊實。導游說隨著全球氣候升溫,它們只會越來越小,直到千萬年后,與世永辭。
接著舒笛回頭,一雙眸子望著我,眼神冰柔,“程之銜,這像不像我們?”
我沒說話,只是緊緊抱著她。
心想還好她上次來的時候是夏天,還好沒讓她一個人沉浸在這份世界盡頭的冷酷幻境里。
最后我們順道轉機美國,陪程之恬玩了幾天。王揚半天一個電話催促,我們只能匆忙輾轉回國。
最近到了年關,又是疫情結束的日子。
昨晚舒笛在書房翻看我倆之前的照片,說她想不到我們已經糾纏了這么久。
好像在這場浩瀚的歷史洪流里,她能想到的人只有我。
故事的開頭,她大學畢業(yè)的那個學期在家隔離,天天計劃著怎么逃離。然后就有了我提著行李箱回去那一幕。
故事的現(xiàn)在,是我們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節(jié)點。
在這個籠罩著病毒擴散和娛樂刷屏的魔幻現(xiàn)實,最近舒笛總會關掉手機,躺進溫暖的床笫。
她覺太少,真不是我太能睡。
譬如今天早上。
身旁我正熟睡,應激性察覺到什么動靜,我總無意識往舒笛那邊拱,大臂一抻,給她扣進懷里。
今天天氣不錯,我睜開雙眼,歷史重現(xiàn)跟前。
舒笛不止和陽光同在,她還穿著我的大襯衫,正戴著藍牙和班佳琪他們打游戲。
我想到無數(shù)個以前的清晨,又忍不住幻想以后的每個清晨。想多跟她溫存一會兒的想法已經張口而出。
“舒笛,再陪我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