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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別生氣,”霍成君說道,“不管何時,成君都是與娘站在一道的,娘比爹爹聰明,成君愿意聽娘的。”
“娘的好成君……”霍顯摟了女兒在懷里,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心里很高興。
方才浸在藥浴中的幾個女子,此時華衣美服,穿戴整齊,裊裊并立于她們面前。
霍成君仔細看過去,這幾個女子,個個肌骨瑩潤,姿態美好,站在那里,教人瞧了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舒適感來。
“娘,她們這是……?”
“成君,你湊上去,”霍顯點點頭,“你湊上去聞聞,娘養的‘花藥人’,身上香不香?”
原來是這樣。她娘知她心中好奇,要教她去聞聞呢!
霍成君站了起來,一臉高興道:“謝娘成全!”
她走了上去。
心中琢磨著,眼前這一列女子,個個都是她娘親自挑選出來的,容貌自然不必說,儀態修養想來也是不錯。如今又以藥浴養之,肌骨瑩潤,膚生幽香,更添味道,讓人聞了,只怕更是喜歡呢!
她便湊了上去,滿懷期待地嗅嗅——
竟是沒有半點兒味道!
她大驚。
霍成君以為自己鼻子出了問題,連忙換了一個美人,湊上去,再聞。
——竟仍是沒有半點兒味道!
這斷不會呀!
她方才親眼看見這幾個美人在浸潤藥浴,聽娘話里的意思,這幾個美人很早前就開始浸藥浴了,以藥養之,藥入骨髓……
藥都入骨髓了,這身上還能沒有味道嗎!
也是奇怪!
霍成君回頭,用求助的目光瞧她母親。
霍顯笑道:“成君,聞到藥香味兒了嗎?”
霍成君搖頭:“沒有,甚么味兒都沒有。娘——怎會如此?您、您換人啦?”
霍顯笑著站起來,走近她女兒:“傻丫頭呀,自己聞不著味兒,便說是娘換了人,有你這么思考的么?”她拍了拍霍成君的肩膀,說道:“娘沒有換半個人!成君,你現在見到的‘花藥人’,便是方才在浴池中見到的她們,娘可沒動手腳。”
“那怎會……?”
霍顯不再賣關子了,直說道:“孩子啊,娘不是一直在說么,‘藥入骨髓’——‘藥入骨髓’啊,初泡藥浴,女子周身皆會沾染藥物,走近了,能聞得花藥的味道。再泡藥浴,花藥的味道更甚、更濃。泡的時間更久,女子近身,反聞不到藥物的味道了,這是為什么?”
“入骨髓啦?”霍成君很快反應過來。
“是呀,藥物已與身子融為一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難分辨開來。就像壁虎與喂食它的朱砂一樣,到最后,朱砂與壁虎早就融為一體,分不開啦。”
“這怎辦?”
“傻呀,這個丫頭!咱們還要怎辦?這個不好么?你想呀,”霍顯說道,“娘派去椒房殿的花藥人,若身有異味,必然會被人識破;正因為她們半點味道也沒有,娘才放心!她們入得椒房,便與普通宮女子一樣,只要她們不說,普天之下,除了娘之外,再無人知道她們的身份!她們永遠都是安全的,她們背后的我們,也會永遠安全!”
椒房殿。
急促的腳步聲劃破了往日入午的寧靜。一陣的聲音壓過之后,仿佛觸了點兒似的,又連帶起一連串的腳步聲……
椒房殿的今日卻是沒有午眠了。
“王姑娘”跪在殿門前慌里慌張,待腳步聲砸到了她額前,她才醒悟過來,再不說話是不能啦,因惶急道:“陛、陛下,婢子……稟、稟……”
“怎么?連個利索話兒都說不明白,你倒有臉利索地活著!啊?”皇帝飛起一腳便將她踹了邊去。
她連滾帶爬又趴了皇帝腳跟前,哆嗦著,也不敢說話……
“朕問你,皇后……皇后到底怎么啦?”
皇帝遠從建章宮而來,竟連輦子都不坐,一路小跑來,待到了椒房,額前掛滿了汗珠——他急的不能耐,絲毫不管顧失態。
“皇、皇后……娘娘她、她……”
皇帝惶急不能,便繞開那宮女子,自個兒往皇后寢宮撞,才近得門前,便被兩個侍女抱住了腿:“陛下,陛下不能啊!”
好一陣鬼哭狼嚎,惹得他心里更加煩厭。
不能……不能……
這個不能,那個也不能。就因為他是皇帝,更要守制,要為龍體三思、要為江山社稷三思……成日嚼道這些,煩不煩?
他只想進去看看他的妻子,他的平君,可還安好?
旁的,他一概都不想管!
皇帝正想硬闖,皇后寢宮的門終于打開——
出來的是阿妍。她身后跟著兩名滿手是血的醫女。
醫女瞧來是個不中用的,這才見了皇帝,雙腿便打軟,“撲通”一聲,跪倒在皇帝面前。
“回話——里頭怎樣?”皇帝幾乎咆哮起來:“朕的皇后……她怎樣?啊?!說話啊!”
兩名醫女哆嗦著伏倒,瑟縮不敢言。
皇帝正要撒氣,卻被阿妍擋住了。
皇帝這才記起,眼前除了不中用的醫女外,還有阿妍,還有阿妍在呢!他似抓了根救命稻草,扶著阿妍的肩,怎么也不肯放——
“阿妍,你說,你告訴朕,平君怎樣?嗯?”
艾小妍退了一步,眼神里有哀傷:“陛下,皇后腹中孩兒……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也只有她敢,也只有她能,將這樁事說知皇帝。
皇帝忽然平靜:“你——說甚么?保不住?怎會?”他眼中空茫茫一片:“不是過了三月,胎兒不易失么?平君身子一向康健,怎會……怎會保不住朕的孩兒?”
艾小妍失魂落魄:“便是保不住了,醫女們……已經盡力了。”
她低下了頭。
皇帝慌措,驚覺自個兒不該將太多關注放在孩子身上,他走前向醫女道:“你們聽著,孩兒沒了便沒了,朕不計較。你們——快去仔細瞧皇后,若娘娘有甚么閃失,朕、朕一定數罪并罰!”
“諾——”兩名醫女顫抖著回身,連跌帶爬,幾乎是“跌”進了皇后寢宮的門。
皇帝站在那里,一個人,忽覺十分的孤單。
“阿妍……為何……平君為何會遭此厄難?老天為何要如此重罰朕?”
幸好,還有一個阿妍,他能說心事。
而這個問題,阿妍回答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