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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使她心憂難眠的,是那個孩子!君王重嗣,哪怕有一天,許平君真的因為色衰而失寵君前,皇長子卻仍然是皇長子!皇長子劉奭仍然是陛下的孩兒,并且有一天,可能成為太子,御極繼位。
霍顯真正的心病,正是那個孩子。
艾小妍聰明的很,便抓了霍顯心事,痛痛快快狠戳一把!
這給了許平君足夠的時間緩平心事,狠擊一把——
“本宮生于民間,長于民間,奭兒命不好,與本宮一般,奭兒出生后,無保母護養(yǎng),陛下龍潛蟄伏,忙都忙不過來,這孩兒便只得本宮一人看護……”
她不卑不亢,絲毫不避諱她卑微的出身,這更讓霍顯難堪。
許平君又說道:“本宮看顧奭兒耗盡心力,日漸憔悴,這一雙手啊,也是越做越糙啦,——但哪個做娘的,不是如此呢?只盼奭兒快快長大,待他能擔乾坤了,我這個做娘的,也就能松一口氣了。霍夫人——你也是做娘的,應當能明白本宮的心思,是不是?”
她微笑著,笑得這么溫良無害。
可在霍顯眼里,許平君可真是天下最毒的婦人,所說之話,字字誅心。
可此時霍顯也沒半點法子,怎說今日也是許平君封后大典,她不可太放肆,況且,只要女兒霍成君一日不是君王的女人,她霍顯便一日不能與許平君所抗衡。
真要得罪了這女人,往后椒房殿若加刁難,她霍顯可要怎樣對付吶?
她便閉了嘴。咬牙賠笑道:“皇后娘娘說的極是,為娘的,心里所想,只是為了自己孩兒好。”
為了自己孩兒好……
她話中有話。
許平君卻并未聽出深意來,只點頭稱是。
艾小妍松了一口氣,一場危機似乎已經(jīng)解除。
諸夫人悻悻收回目光。她們本就抱著看熱鬧的心態(tài),沒想許平君反擊極快,連一貫仗勢欺人的霍顯也沒能討得了好。
皇帝在不遠處笑瞇瞇瞅著他的皇后。
許平君也抬頭,對上了君王的視線。
皇帝已避開周身諸臣,慢悠悠朝她這邊走來……
圍在皇后身側的諸夫人們,見陛下也往這邊來了,不免緊張。有的攥緊了手,手心底汗滋滋的,有的呢,心撲通撲通直跳,生怕陛下怪罪,也有的,平日里與霍顯素有嫌隙,這會兒正要看好戲呢……
皇帝近得皇后跟前來,也不說冠冕堂皇的場面話,只笑笑,向皇后說道:“賜個酒費了這么久時辰,在說些什么呢?你身子不好,站著也不嫌累。”
明是責怪,但言語中卻滿溢甜蜜。憑誰聽了這話,都會想,君王待皇后該是何種情誼啊,方會如此溫柔地與她說話。
“不累呢……”許平君小聲說道。
“奭兒找娘呢,朕教乳娘將他抱過來……”皇帝抬手,輕輕撩起皇后額前散下的一縷發(fā)絲……
動作細致而溫柔。
這般的恩愛,羨煞旁人。
這時,皇帝橫眼掃了一圈,這眼神便落在霍顯頭上……
霍顯有點驚訝,沒想皇帝會這般回護這么一個民間女人,她想瞅清楚皇帝臉上微小的表情,卻又真不敢與皇帝對視。早聽聞這個民間來的小皇帝心眼多,不好對付,府上霍光一直對他贊賞有加……
霍顯這么一想,便更怕了。
小皇帝走近了霍顯,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著問道:“這位……可就是霍夫人顯?”
霍顯微愣,很快點點頭。
“霍將軍乃國之棟梁,大漢可以無朕,卻不能無霍將軍。”皇帝眉色漸冷,這一言說出,可真是要折煞老臣的呀!為臣者,有誰敢得天子這一句話呢?
幸霍光離得遠,恐聽不清皇帝在說甚么,若被他聽清了,可當真腿一軟、一屈,便要跪了下去……
霍顯也渾身一抖,驚說:“陛下說笑啦,陛下乃大漢天子,大漢……怎可無天子呢?”
“霍夫人莫緊張,”皇帝緩了神色,笑道,“朕并無旁的意思,朕是在贊霍將軍勞苦功高,輔政有功呢!孝昭皇帝年幼繼位,幸得霍光一路輔佐,如今到了朕這里,怎可沒有霍將軍相助呢?況且在朕這件事上,若沒霍將軍,當真是沒有朕的。你可能解朕的意思?”
她當然能解!霍顯心想,這事兒虧得你小皇帝還記著!可不是么,若沒有夫君霍光的大力舉薦,你一小小市井之民,能順利坐上龍座么?
但她鬧不明白,皇帝此時說這種話,到底揣的什么心思?
她有點尷尬地說道:“陛下御極,乃是天命所歸,與妾夫君,本無半點關系的……”
皇帝看著她,也不說話,只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揣摩不透的笑意,教霍顯瞧在眼里,驚在心頭。
皇帝拉過許皇后的手,將她領到霍顯跟前來,笑說道:“朕皇后……平君,霍夫人,往后平君諸事,還須你多多看顧。”
“那是……那自然是……”霍顯狐疑地掃過君王的面,卻發(fā)現(xiàn)這老謀的皇帝,并不露半點聲色。
她無法從皇帝的臉上,發(fā)現(xiàn)半絲兒表露君王心思的微細。
“入席吧。”
皇帝仍然端著笑。
回頭,便攙了皇后的手,遠遠地走入群臣之中。
筵席氣氛開始拘謹起來。
每一個人,似乎都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氛,但細忖,卻又發(fā)現(xiàn)不了什么不同之處。
皇帝彈了彈手指。
許平君湊上來,以酒樽遮面:“陛下……”
“怎么了,平君……”皇帝極溫柔。
她看他。皇帝的唇角永遠掬著一汪笑意,待她,這抹笑意是溫柔的,待旁人,這抹笑意卻又神秘莫測。
只有她測得到君王的心思。
面對皇帝,她的心境與列朝的皇后皆不一樣。她不必管顧會否說錯了話,惹得君上大怒,從而失寵。更不用害怕君上與她繞彎子,拿話來為難她。
皇帝的心門,永對她敞開。
在皇帝眼里,她并不僅僅是一朝皇后,更是……平君,他的平君。
她問道:“陛下,可是有客人來?”
皇帝看著她,笑而不語。
“別賣關子,瞧外頭守侍已然魂不守舍,有些不對頭啦。”
“還是平君聰明,”皇帝湊近她,仿佛萬眾皆不在他眼里,此時此刻,他眼中只有許平君一個,因而笑道,“貴客要來,平君當起身,咱們?nèi)ソ右唤铀?
“何人呢……”許平君口中輕聲嘀咕,笑道:“勞待陛下這么著急……”
話未說完,她的手已被皇帝拉了起來……
守侍已然松動,殿外守把羽林衛(wèi)已讓出了一條道,眾人齊刷刷地整肅迎立……
殿內(nèi)諸臣聽得動靜,也是起身,正好奇呢,卻見皇帝攜皇后已向大殿門口走去,眾皆跟上,隨候君王側。
“咚咚——”
很清脆的聲響,仿佛有什么東西,深深地砸著青琉地面。一聲一聲,又近又遠,讓人聽不真切。
皇帝迎了上去。
霍光瞇起眼睛,正自懷想,忽然便撞見了霍顯,夫人顯險些一頭栽進他懷里,待被他扶穩(wěn),霍顯倉促又小聲地說道:“甚么情況……”
霍光皺皺眉,沒說話,正要離去,與諸臣一樣隨侍君王呢,才轉身,卻狠被霍顯一把揪住了衣服:“怎樣……”
霍光沒理她,只趨向前,此時卻見前頭殿門口大部的人馬都順道散開,矮下了頭,霍光惶急,正要迎上去,卻聽自己身邊的夫人恨恨說道:
“這老太婆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