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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有些悲傷的意思。
邴吉因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子腳下,焉得有魑魅魍魎作祟?冤不得昭,此乃稀奇事!你若有冤,必會昭雪,怕只怕你——滿口胡謅。”
“也要看這冤……是因誰而屈,若屈大了,只怕廷尉監也不敢管。”
邴吉為人剛直,平生最恨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些鬼鬼祟祟,因聽見這老婦人話中暗刺他包庇“鬼祟”,更是氣不過,因說:“我不信天子腳下,尚有我廷尉監不敢管之事!你倒說來,是誰冤死你夫君?待某為你主持公道。”
老媼說:“是我那夫君的生父,邴大人你說,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父親?”
“哦?”邴吉道:“那便是你公爹?你公爹殺了你丈夫?”
“‘殺’字倒有些過了,我丈夫他爹雖非劊子手,但也是他親手逼死我丈夫,連累我兒死,我好孫兒無人照管,你說可恨不可恨?”
“是也可恨,”邴吉點頭,“先有為父仁義,后有為子守孝,這是你公爹的錯。”
那老婦人站起來,撣撣身上的塵灰,便走近邴吉,小聲道:“廷尉大人可愿為老嫗做主?”
邴吉道:“自然應當。”
那老媼便教邴吉附耳過來,邴吉照做。老媼貼著他耳朵道:“這逼死親子的公爹,乃當今圣上,老嫗所冤,皆敗陛下所賜。這案子——廷尉大人接是不接?”
邴吉大驚,自然責那老婦口出不遜,須押廷尉審候,再稟天子。他本以為這老媼乃民間一普通婦人,憑空捏造如此謊言,必定心虛,他一嚇,那老媼自會慌亂。
誰知那老媼不驚不慌,見邴吉這般,卻不再做糾纏。因回身即走,口念道:“青天昭昭,可憐老身血冤不得昭明!天子無信,應我之事多少年仍是一紙空文……可憐、可嘆!”
邴吉覺那老媼非常人,心忖莫非老婦人當真乃故太子遺孀?巫蠱事發后,太子出奔,長孫劉進奉養生母史良娣仍留太子宮,并未聽說這史良娣也流離在外呀!但循這老媼口稱之事推之,這老媼,該是史良娣無錯。
因問:“老媼莫走!待我問你——你所稱‘夫君’姓甚名誰?而你又姓甚名誰?”
老婦人這時停住腳步,又往回走了幾步,輕笑道:“也是好笑,你這智心,如何能官拜廷尉監?——我方才說了,天子害我夫君,那我夫君姓甚名誰,還需我再贅言?”老婦人步履健快回上了短亭,再倒一碗茶,坐下一抿一嘆:“呔,天子于我無信,從前答應我的事,他是忘啦。可我還記著。”
“老媼莫拿我作玩笑,”邴吉愈發糊涂,“你言下之意,你夫君乃故太子……”
“不錯。”邴吉尚未說完,老媼便接道:“夫君諱據,普天之下,除了昨日冤死鬼,誰敢叫這個名兒?”
“那您是……史良娣?”邴吉搖搖頭:“也不對,史良娣應居太子宮,與史皇孫在一塊兒。”
“我確是太子妻,但——”老媼略頓,又道:“但我乃太子未過聘之妻,天子金口玉牙允的,絕無虛假。如今,吾夫家遭此大難,廷尉大人你說,未亡人該不該為夫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