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妖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不敢喊,只朝二毛招手。
二毛看見了我,高興地搖手應我。我騎在墻上朝他拌鬼臉:“你出來不出來?”
二毛大聲喊:“出來呀!”小嘴兒咧得跟歪瓜似的。
這歪瓜裂棗黑黝黝的二毛,被雪襯得更黑了。我吐了吐舌頭,剛要罵他腦袋轉不靈,這么大的聲兒怕他爹娘不知道隔壁艾嬤嬤家的劉二丫又跑他們家欺負他們兒子么?這么想著,二毛早雙手撐著窗沿,熟練一跳,又穩穩落地,二毛憨笑著邊跑邊喊:“二丫,你怎么不家去?我以為見不到你了呢!我爹娘都往你家去了……”
我騎在墻上大驚,差點沒摔下來:這……我不過搶了二毛爹娘的兒子的一塊烙餅,這都打算還了,小氣勁兒,值當跑我家告狀?!
我說:“二毛,你管管你爹你娘,不成呢,咱們不要做小伙伴啦——搶你一塊餅,我捂熱了叫你的餅生一堆餅兒子再還你也好說,怎么還跑我家告嬤嬤我搶你一塊餅呢?!”我掏出那塊硬邦邦的餅:“喏,這不是還你了么。”
二毛急得連連擺手。我晃蕩著腿,優哉游哉看他那著慌的摸樣兒,一本正經回:“算啦算啦,你要是再尿三天床,氣死你爹你娘,我就還和你玩兒。”
二毛像吃了云吞堵結了,急得說不出話來,喘吁吁比手畫腳看著我:“……不、不是!二二、二丫,一條街都去你家了,我我我我爹……我娘喜歡熱鬧……去、去你家瞧熱鬧……”
我差點沒從墻頭跳下來:“去我家看什么熱鬧?我都在這兒吶!”我真急了,往年瞧熱鬧,不是非瞧皮壞的丫頭片子被嬤嬤擰耳朵佯揍么?最大的熱鬧主兒小姑奶奶我都押這兒了,他們急慌起個甚么勁兒?
“二丫,你真不知道么,”二毛甩袖擦了擦鼻涕,哼哼聲說,“你家來了好多好多人吶!”他夸張地甩手比了個大圈:“這么多人!半個長安城都擠你家了!……你……你……你昨晚燒了他們祖屋啦?”
我真氣了,二毛不往我好想,我再皮實能燒半座長安城百姓的祖屋么?……真到了氣頂氣要燒祖屋的時候,我準得把整座長安城那屋都燒了呀!哪能留下半座城呢!
我跳下了墻,雪垛子險被我砸出一個坑。二毛跑過來把我扶起:“咱們去不去你家?”我跺了跺雪,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走!咱們家去!”
我是怕二毛他爹他娘都去我家了,萬一艾嬤嬤受欺負了可怎么辦?我得回去瞧瞧。打不過二毛他爹他娘,以后就把氣兒出二毛身上。
二毛還傻乎乎地跟在我后頭樂呵。
不想這一走,我與長安這一場雪,離別多少年。
我的家,那座藏在青蘚綠藤里的大宅子,此刻被街坊四鄰擠圍得水泄不通。我吃力撥開人去,帶著二毛恨不得飛檐走壁,二毛把我攔住了:“丫,你別亂來,瞧,是官家的人!”
官家的人?!我一驚,官家的人不是抓賊的么?我只搶過二毛的烙餅沒偷過他呀!
二毛在前面給我開路,一邊推擠一邊喊:“讓讓,讓!……咱丫回來啦!讓二丫過!”
我踮著腳跑了進去,二毛跟在我后面,跑到半路,他卻忽然站住不動了。我一回頭,卻看見從未見過的穿著形制官服的人將二毛攔在半當,我抬頭,對上那著官服人的眼睛,那個人怔了怔,順垂下眼瞼,沒有正視我。
他沒攔我,卻攔住了二毛。一把官制的長刀上了鞘,隔擋在我倆中間。
我這時才發現,家門口排開兩列都是著形制官服的彪形大漢,上了鞘的刀仍是冷冽冽的,那寒光仿佛要穿鞘而過,閃得人不敢近。
瞧熱鬧的百姓都被隔擋開,不得近。大宅外果然像二毛說的那樣人山人海,二毛他爹他娘也被扔進了人海里去了。但他們卻過不來。
我踮了腳,目光從眼前的鞘上擦過,又轉回那人形制官服腰間的紋章,不知為何,我一點也不懼他,說:“我家去。”
他沒攔,那意思是“我沒阻你家去”,只微微瞥我一眼,又垂下目光。
這一日,可真是可怖極啦。
我回頭從人群里找到了二毛,朝他看了一眼,揚手揮,喊道:“二毛,我家去,去瞅瞅艾嬤嬤好不好!晚上去找你玩兒!”
然后,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宅門。
多少年來,鳳闕階下的雪再厚再瑩潔,都比不上元康三年初冬,長安窄巷里的那一場薄雪讓我懷念。
后來,我再也沒有遇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