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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文化界基本上就是百廢待興的格局,各方面都非常艱難,老師們很多都是大家族傳承下來的老藝術家,他們真心真意的教,我們也是真心真意的學,然后也希望在能力范疇之內幫忙帶幾個師弟妹上來。當時包括賈玉在內的幾個人吧,都特別積極,我跟老路那時候傻啊,就真巴巴兒的掏心掏肺的幫忙帶,結果后來,特么的傻逼了!”
說到這里,他臉上又沾染上了會場上剛見到賈玉時候的冷冽,甚至還有些怨毒。
路寰他們雖然暫時還不知道期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請,但是光看高陵的表現就知道后果肯定挺慘的,當下就屏氣凝神,乖乖的聆聽。
“論理這事兒不該跟你們這些小孩兒說的,”高陵皺著眉頭搖搖頭,嘆了口氣之后還是說了,“不過今天不是碰上了么,趕早不如趕巧吧。”
“賈玉這個人呢,沒畢業那會兒心機就特別深,尤其是對待異性方面,非常天賦稟議。”
說著他又笑了起來,先是摸摸高露的腦袋,“放心吧,你爸精著呢,”完了之后又安慰路寰,“你爸就是一感情白癡,這輩子就認準了你媽媽一個,賈玉那是拋媚眼兒給瞎子看了。”
“接觸一段時間之后,我就覺出不對勁兒來了,然后就有意識的拉著老路跟她保持距離。”
“賈玉意識到了之后,就故意對外面透露風聲,讓不明就里的人以為我和老路為了她爭風吃醋什么的。”
三小齊齊驚呼一聲,“好不要臉啊!”
高陵冷笑,一副你們還嫩的樣子,“不要臉的還在后面呢!”
他往皮椅上一仰,“你們都知道我和老路合作的第一張專輯是哪張么?”
路寰刷的舉手,“我知道我知道!是你們畢業的時候,《起航》!”
高陵點點頭,豎起大拇指,笑瞇瞇道,“回答正確,加十分!”
然而他馬上又收起笑容,“但是你們肯定不知道,其實在我們原本的計劃中,這張專輯里的歌并不是那十二首,而且發行時間也應該在十個月之前!”
司遠突然接口道,“賈玉偷了你們的歌。”
“聰明!”高陵笑了笑,片刻之后又道,“嚴格來說,應該是她伙同別人竊取了我們的成果。”
“當時輔導我們聲樂的老師里面,有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的,我們出專輯的事情,最初還是他幫忙牽的頭。然后賈玉對他那啥,咳咳,剛開始我們不知道么,還滿心歡喜的把所有的曲譜和試唱的幾首音源資料交給他,僅僅是兩個月之后,原本沒有任何動靜的賈玉突然就出了迷你專輯,然后一炮而紅。”
路寰三個都震驚的目瞪口呆的,面面相覷之后不住的喃喃,“怎么會這樣?”
高陵翹起了二郎腿,挺滄桑的感慨道,“這世道本來就是這樣,你不犯人,別人未必不犯你。”
“藝術家,藝術家里面也有斯文敗類的。”
“當時我和老路都特么的氣瘋了,老路眼睛都紅了,要是當時能找到賈玉,估計老路能成為頭一個進過監獄的天王巨星,再嚴重點兒的話,估計現在還在里面蹲著呢。唉,大冬天的,凌晨兩點多,我們只穿著襯衣,光腳踩著鞋就沖到那個老師家去了,將近十公里呢。”
路寰只覺得嗓子眼里憋著一口氣,什么都說不出來。
她無意識的抓緊了司遠握住自己的手,一陣陣的心疼。
路錚給自己的印象一直都是堅強、偉岸的,他永遠都不會在妻女面前說哭喊累,更不曾提及過往的辛苦。
在路寰眼中,爸爸能解決任何困難,爸爸能遮住一切疾風驟雨,而她卻不知道,路爺也曾有過那樣彷徨無助的時候。
高露特別緊張的問,“然后呢?”
“然后,”高陵聳聳肩,將期間所有都一語帶過,“我們就被保安打出來了唄!”
直到現在他還未曾忘卻那一晚的情景,或許,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冬日的凌晨簡直滴水成冰,兩個衣衫單薄的大男孩兒怒火沖天,他們憤怒的拍打著眼前華麗的木門,然而迎來的卻是被保安們丟到街上的結局。
寒風呼嘯中,他們茫然不知所措。
出來的匆忙,他們身上甚至一分錢都沒有,更沒有任何的通訊工具,而且因為位置偏遠,鮮有出租車路過。
四肢逐漸失去知覺的路錚瞪著兩只血紅的眼睛,仰頭吼了一嗓子,“我不甘心!”然后就站不住了。
年輕的路錚和高陵又餓又冷,甚至連回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盡管高陵并沒有描述詳細經過,但是擅長寫小說的路寰還是能夠充分想象出當時的情況:
冰冷,無助,凄涼,憤怒……
高露吸吸鼻子,眼淚汪汪的看向自家老爸,“那后來呢?”
高陵笑了下,“后來么,五點多開始不就有來掃大街的清潔工了么,我們就求那個老大爺帶我們一程。大概是見我們太慘了,在回學校之前,老大爺還請我們去粥店里吃了幾個包子,喝了一碗粥。”
頓了下,他又無限感慨的說,“也許在那個大爺看來,他不過是順手幫了我們下,可要是沒有他,估計我們凍不死也得殘了。”
最關鍵的是,當時的高陵和路錚確實是非常心灰意冷,被利用、被背叛、被舍棄,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一樣。
甚至兩人完全提不起為自己“報仇”的勁兒,覺得一直以來的心血既然都付之東流,那干脆讓我就這么死了吧……
高露又問,“那個老大爺住哪兒?”
高陵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想感謝他?謝謝他救了你爸爸我的命?”
高露鼻音濃重的嗯了聲,路寰也豎起耳朵聽著,結果卻聽高陵特別遺憾的說,“他走了六年多啦。”
在場的三小都啊了聲,不約而同的想起來,貌似也就是大約六年多之前,路錚和高陵的確是曾經參加過一個籍籍無名的老頭兒的葬禮來著。
因為二人都對這段經歷閉口不談,所以外界一直都非常疑惑,當時已經功成名就的他們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樣一個看上去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的老頭兒的葬禮上。
“好人不長命啊,”高陵嘆口氣,“老爺子早些年就沒了老伴兒,也沒什么經濟來源,七十多歲了還出去掃大街。后來我和老路賺了錢了,就想好好感謝他,給他買套房子啊,雇個保姆照顧他什么的,可是老爺子死活不肯要,就連我們偶爾帶去的吃的穿的,他都能心疼上好久。”
幾個人都為老爺子默哀幾分鐘,并且路寰和高露都決定以后有時間一定經常去他的墓地看看,燒點紙錢,送點花什么的。
一直等到車子里沉重的氣氛稍微散去了點,路寰才追問道,“那賈玉呢?還有那個老師呢?他們難道就沒受到懲罰?”
高陵情緒十分復雜的說,“前面我說過,賈玉心機很深,當初下手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一看不好就把自己撇了個干干凈凈,所有的黑鍋都讓那個傻/逼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