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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邊生氣,靜安長公主又不需要下跪臣子,平日里在廂房里念誦經文算是為公公盡孝,早聽到次子回來,又帶著孫女跪在院里,心疼得不行,已經帶著人趕到兒子眼前。
她攜住尚坤的手,眼中噙著淚花:“坤兒,你可是回來了。”
“阿娘”,尚坤舉起懷中的女兒,“這是你的孫女,你瞧著她可還好?”
靜安長公主接過雀奴,滿眼疼惜,頻頻點頭,“好,雀奴是個好樣的。”
小雀奴也是爭氣,頭一回見祖母,咧著沒牙的小嘴微笑,眼睛滴溜滴溜透著靈性。
別說雀奴是個漂亮得不得了的孩子,那怕長得像個皺巴巴的小毛猴,只要是尚坤的骨血,靜安長公主哪有不愛的,抱著孩子她心里有說不出來的歡喜。
尚大家機靈,輕扯一下公主的衣袖,指著讓看院里跪著的另外一個人。
剛開始,靜安長公主還沒回過神,抱著雀奴,越過遠歸的兒子,才把目光投向憶君。她再看向靈堂外左右為難的大管事,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進去罷,先給你祖父磕個頭。”靜安長公主對著兒子溫聲說道,轉頭再對著憶君道:“你也去罷,跟在泰寧的身后替雀奴盡個孝,她太小沒法子親自向曾祖父上香,該做的你替她代勞了。”
尚坤仍不滿意,他要家里認同阿圓是他的妻子,而不是單單以他孩子生母的身份出現。
“阿娘,阿圓自己也該上柱香……”尚坤后面的話被靜安長公主打斷,他肩上落下一只手,靜安長公主輕輕搖頭示意。
傻孩子,他想要什么當娘的人肯定是知道,可不能急于一時,也不看眼下什么個情景,國公府里躺著一個死人等著出殯,大長公主府躺著一個活人氣奄一息。
“你祖母也病了,天天盼著你和雀奴回來。”靜安長公主說了半句話頭就頓住,她知道兒子明事理,不會再繼續胡攪蠻纏下去。
“阿圓身體弱,氣色也不大好,進去磕過頭后讓她到我跟前來,讓宮里的御醫瞧一眼,好開個方子調理。”
清楚兒子的脾氣,靜安長公主說話句句順毛挼,溫聲細語情意真摯,倒讓尚坤真是舍不得阿圓跪在靈堂里受罪。如果不是為了給她正句,他才不愿意帶她來,放著聆風院暖烘烘的正屋不去呆,跑來這陰冷的地方,還不是為了一個名份。
祖母和阿爹他們不愿意給,他也能讓阿圓一生風風光光不受冷眼,可他更希望自己挑中的妻子真正融入尚家,而不是一個人躲在背后。
定國公從眼皮露出的一條縫看向兒子,見他換過孝服端端正正跪在靈前,算是消了一半氣。東邊廂房里已經傳來妻子柔聲喚雀奴,定國公心內也癢癢的,極為想見孫女一面。
屋里那個怯弱的女子磕過頭后又輕手輕腳出去,定國公這才抬眼看向兒子,對上一雙堅定的眼睛。
尚坤打定的主意絕不會輕易更改,他抄起紙錢點燃在火盆里,“阿爹,尚家現時富貴滔天,不需要再娶進門一個華族女子裝點門戶。兒子別的不求,只求一個可心。”
定國公輕哼一聲,沒打算在靈堂里說這些事。
那邊憶君磕過頭后去了東廂,真有御醫等在那里為她診脈。其實也沒什么大毛病,天氣冷連著趕路,受了凍并勞累過度,說是讓靜養一兩個月即可。
靜安長公主聽了騰出一只手輕拍憶君的手背,“讓你受苦了。”她很少擺公主的架子,說話總是細聲細氣和善無比,可憶君明白皇家的公主決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
“謝長公主垂憐關懷,都是我不爭氣,總給郎君添亂。”憶君自謙道。
靜安長公主微笑點一下頭,垂頭滿腔的柔情又對著雀奴發散,話語里含著愁色:“阿娘也在服藥,一病不起,惟念著她的平安奴。如今你們回來了,坤兒怕是一時半會兒走不開,你帶著雀奴先回去,也讓她高興一回。”
說著話,靜安長公主依依不舍把孫女交到奶娘懷中,眼眸粘在雀奴身上,很是不舍得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