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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路只容一人通過,馬匹全要留下。”尚召陽氣息微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話。
他們全靠這些馬活下來,馬要留下,人更加沒有優勢。當即有個親衛請命:“讓屬下斷后,代郎君騎著紫驊騮向西朝著雁塞方向行去。”他的用意不言而喻,這是要替尚坤去送死。
尚坤盯著身邊原本不起眼的親衛,目光深邃,只說了一個字好。
有近三分之一的親衛隨在之后請命,請求留下為郎君引開突厥人的注意力,人若是少了會讓突厥人生疑。
雖說沙場上終有一死,可這么白白就讓親衛送死,尚坤有種親斷手足的感覺,等他到了雁塞,這種感覺更加濃烈。
紫騮驊似是通人性,小跑過來在主人頭臉上親熱地蹭來蹭去,放下它高傲的身段,任由一個親衛騎在它背上,依依不舍輕聲嘶鳴。它那樣的醒目,人人皆知是尚坤的坐騎,也惟有它,能讓人一眼分辨出尚坤的所在,用來迷敵之用最好不過。
大敵當前,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尚坤下令出發,兩撥人分頭行動,二三十個親衛騎上坐騎向西,其余馬兒放開在荒野間亂跑迷惑敵軍。
尚坤則帶著其余人走向密道,說是密道,卻是天然形成的一條捷徑,只因鑿在陡峭的山壁上,垂直上下,兩邊又無可扶之物,當真是兇險。
才下過雨,石壁濕滑,尚坤試了好幾回,無法踩住腳,他仰望青天,撕下松江布里衣扯成條綁在鞋履上,其他人紛紛效仿。
說起來,他錦衣玉食長大,身上所穿全是精細的綾羅綢緞,之所以用上松江布,還是因為阿圓。她喜歡穿布料的里衣,連帶給他也做了幾身,出門那日,正是她盯在一旁為他穿衣裳,理所應到也挑了她喜歡的一套。
他甩一下頭,怕多想阿圓一下,累得她在那里也揪心想著他。不想了,她會等著他回去。
其他人還好說,服侍老國公的下人又開始犯難,他囁嚅喊一聲郎君,意在討個示下。
有點眼色的人一眼能瞧出,老國公自己根本沒法子翻過這座山,得要一位身強體壯極有本事的人帶著他,而且兩個人都會有危險。
“把他交給我,打頭的人先上。”尚坤簡短發出指令。
“不用。”尚召陽猶在保持自己的傲氣,不愿受孫兒施舍,哪里由得他分說,尚坤一把提起祖父,要過繩索綁在自己腰間,這下子,兩人生死同命。
“坤兒,老夫知你恨著我,乘這個機會不除了我,更待何時。”
尚坤眉頭不帶眨一下,“我是恨不得親手殺了你,可不是現在,看在你給我指了條道,更瞧著你老朽不堪的份上,懶得動手。”
他強,尚召陽弱。以強凌弱,他沒興趣。
數丈高的峭壁,才爬出幾米,因為帶著一個人,尚坤緊緊掛在山壁上停下來喘口氣。
“放我下來,再換個人帶著老夫。”尚召陽間雜著咳嗽聲斷斷續續說話。
“閉嘴!”尚坤的脾氣就沒好過,身邊緊挨著尚召陽,他心里有說不出的厭惡,惡聲惡氣道:“換誰來?我還想讓手下都平平安安回去,帶著你,等于讓他們去送死。”
尚召陽這下真個閉了嘴,抓著孫兒的腰身攀爬到更高的位置,俯視腳下一眼,或許他真是老了,竟有點頭暈目眩,仿佛看到晉陽的笑臉。
她是那樣的明媚,一甩頭,豪氣萬千,“尚召陽,咱們來比試,看你我誰先爬到崖頂,輸了的人要認罰。”
“你想要什么?”他喃喃低語,言語出口恍然覺醒已不是當年。
尚坤黑著臉,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能在這種地方發作,耳中忽略過尚召陽的自言自語,只全神貫注在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