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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帶著同母弟裕王及其他幾個未成婚的庶弟,等待在太液池另一頭的蓬萊仙島上。那頭夏皇后和太子妃帶著貴女們一登舟,他們這幫皇子也要登上畫舫,假借同湖游賞的名頭,暗中挑選自己中意的女郎,射下對方畫舫上挑掛著的桃木荷花牌,算是單方定下婚約。上岸后呈給夏皇后,求下賜婚旨,婚事才正式定下。
太子今天也要后退一步,不能搶在裕王和幾個未成婚的弟弟前頭,貿然摘取貴女們的桃花銘牌。東宮已有太子妃、兩個良娣、孺人若干,膝下也有嫡出一兒一女。有看得上順眼的佳人收下,若沒有,等著年后采選,各地的采女們全涌到上京,還愁沒有絕色佳人。
東邊騰升起一盞荷花燈,信號發起,佳人們全都登上畫舫朝這邊游來,太子卻沒有要動的意思,皺眉問身邊的內侍,“平安奴搗什么鬼,留了一艘畫舫在母后那邊,他自個躲到南苑避清靜。派人再去催,就說孤等著他。”
那內侍正是馮安,苦著臉解釋:“殿下,小侯爺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到他的面前,哪有奴才說話的份。他派人送過信叫您別等,奴才不敢跑這趟差事。”
這狗奴才,太子暗罵,合著他的臉面比不上一個臣子,轉頭揮手笑道:“登船,那邊的女郎馬上要過來,你們可要把眼睛放亮,別錯過了佳人。只一條不許,自家兄弟到時候別爭搶打起來,世上美人多的是,兄弟再難有。”
岸上金冠玉帶的各位皇子們哄堂大笑,嬉笑不敢,唯裕王鶴立雞群不去附合說笑,他快到弱冠之年,外貌隨了夏皇后略為清秀,銀色襕衣,端的是王孫風流,華貴無比。
夏皇后已內定好次媳,挑的是中書舍人蕭相的嫡長孫女,蕭家滿門清貴,祖上可歷數到魏晉大世族,在文官中很有影響力。夏皇后能說動蕭家女兒進宮備選,也是下了狠功夫。
裕王只須認準蕭氏荷花牌,舉箭射下,別的一概不用理,至于側妃、孺人之流也早都內定好,全都是朝中有勢力大族嫡女,意在把他們綁在裕王這條船上。
迎風吹來畫舫上貴女們的笑聲,越來越近,再繞過一個水灣兩拔人就要碰頭。太子同兩位庶兄及弟弟們談笑風聲,心中發愁攪局的人還不來,平安奴莫不是放他鴿子。
“殿下,快看,小侯爺的畫舫劃出南苑,正朝您這邊劃來。”馮安急主子所愁,欣喜指道。
太子露出真心笑容,隔著湖水高聲喝話,“平安奴,孤等你等得好苦,還不給孤趕緊滾過來。”
馮安縮了縮脖子,殿下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好了傷疤忘了痛,忘了您怎么挨的打,當著這么多的人喊尚府小侯爺的乳名,一會等人少,肯定要吃一拳頭。
臣子不能犯上,表弟打表兄卻是平常,馮安寬慰自己想通。
接天蓮葉分開一條水路,從碧池深處緩緩劃出一艘畫舫,尚坤黛衣深襕,握觴淺笑,華貴清傲,鋒芒畢顯。不高的聲音傳過水面,落到眾人耳中,“三郎,不去忙你的正事,一遍遍催我出來,莫非是想到場子里較量兩回。”
太子呵呵訕笑,暗罵你個平安奴,從來不喚表哥就算了,當眾又下他的面子。他是沒招,不等于將來沒有高人收服。
其實,太子多想了,隨著東邊的蓮葉劃開,整個太液池歸寂于無聲,大概沒人聽見尚坤奚落他的話。狠瞪兩眼表弟,太子轉頭看向眾兄弟。這是怎么了,大家全裝啞巴,不僅裝啞巴,還要裝呆子,他順著兄弟們目光望向東面。
幾十艘畫舫中,除了皇后、太子妃和宮里幾位公主的鳳頭彩舫,其余都是清一色的雕羅縷花香紗窗,亭亭貴女們立在弦首,清芙艷蓉,各有千秋。
眾人眼睛拋舍這些華族少女,獨盯中湖中另一艘規格與眾不同的畫舫,兩層漆窗,風吹動輕紗蔓揚,使得坐在前艙的絕色少女露出姿容,艷驚四座。
看她著銀霓紅細云錦廣陵合歡上衣,素若白錦的十二幅湘水裙同繡銀紅合歡花樣,滿繡的花兒生生將那裙子變得籠上霞色。青絲挽成髻,插著碧玉玲瓏釵,耳上同色滴珠耳墜輕輕晃動。膚勝堆雪,美眸流轉已是動人心魄,婉轉娥眉,我見猶憐。
太子微愣,旋即拍手笑道:“平安奴舍得把他家寶貝表妹放出來,讓我們都開個眼界,柳氏嫣然果真宛若天仙,與他可謂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背后一道利目,太子打個寒戰作忽視,不放過身邊同母弟裕王的神情。
裕王本盯著柳嫣然看得出神,聽兄長說起,抬目看向對面畫舫,檐角掛著尚字黑漆木牌。他往后收起身子,眸色變冷,轉瞬已厭惡與尚坤有關系的柳嫣然,收回目光尋找蕭家的畫舫。
那邊動靜頗大,隔著竹簾歪在金絲墊里的憶君也強掙扎起來,想看一眼太子、皇子們長什么樣。她不僅不會游泳,竟然因體弱也暈船,一踏上畫舫頭暈目眩,躺也躺不好,坐也難安,干嘔幾次后,找了塊舒適的地兒假寐。
聽見后艙里細微的聲響,尚坤掀簾看一眼,眉頭輕鎖問道:“怎么,又想吐。”
“我想看太子和皇后長什么樣。”憶君用帕子捂著口鼻,單手撐著身邊扶手,伸長脖子張望。畫舫劃開一處荷葉根莖,輕晃動一下,她打個踉蹌,人俯在軟墊上,忍不住又想吐,臉皺成一團,干嘔不出來,輕捶胸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