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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及女兒,羅大嬸的眼睛又彎了彎,給略顯精明清冷的外貌添了幾分麗色,扳著手指頭對大家夸女兒:“你們是不知道,阿圓懂事的不得了,自從三年前那場大病后,她的身子骨比小時候要強上百倍,也不怕吃苦,跟著我吃齋。”
羅大嬸興致上來,對著幾個老相識大說特說,眉眼盈著喜色。
聲音傳到幾步開外,一處閉門的酒肆屋檐下,五六個穿紅著綠的豆蔻妙齡少女也能聽到一多半。她們?nèi)济蜃煨Γ瑳_著當中那個穿著淺綠色繡西番蓮小襖的少女戲語,“阿圓,你娘又在可勁夸她的好閨女。”
被喚做阿圓的少女年約十四五歲,膚色白皙,彎眉似黛染,一雙杏眼水漉漉籠著霧氣,鼻子小巧,唇若紅櫻,襯著春日的朝陽,分外嬌艷動人。
聽見大家的調(diào)侃,她回一句:“就讓我娘夸吧,反正我也差不離。”
幾個少女輕嗤阿圓的厚臉皮,調(diào)笑幾句,復又把目光投向征西大軍即將要抵達的正陽門,盼著自己的父輩及兄長們早點能進城回家。
從天不亮一解宵禁就趕著出門,直站到現(xiàn)在也有些時辰了,覺得腳麻,阿圓扶著廊柱輕輕活動兩個腳腕。聽著羅大嬸仍滔滔不絕夸著自己,她不由會心一笑。
誰能想到,羅大嬸嘴中的好閨女已脫胎換骨舊貌換新顏,早不是從生下來就病懨懨隨時都會斷氣的那個瘦阿圓。
阿圓自已也沒想到,大學畢業(yè)后為慶祝與公司正式簽定合同,約了幾個朋友吃火鍋,又去了酒吧狂歡,再醒來時就變成病床上躺的小女孩,而且還是在古代,嚇得她差點沒跳起來。
只不過那時候本尊的身子太弱,別說下地活動,說話都費勁,阿圓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個多月才能勉強下地,近一百天養(yǎng)病的閑時足夠讓她了解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朝代和家中的情況。
本朝取國號為大周,國姓為武,大概是從武則天時代歷史拐了個彎。正因為是女人做開國皇帝,后來又出來兩任女帝,所以大周朝民風開放,允許女子拋頭露面,更甚者還能光明正大會情郎。據(jù)說京中的貴女們私下里生活放浪無形,光聽一下就令人乍舌不已。
阿圓只是她的小名,大名稱做羅憶君,早逝的亡父是京中一位不入流的小吏,寡母羅大嬸獨自一人將一雙兒女撫養(yǎng)長大。
憶君還有一位年長她五歲的兄長,喚做羅子君,兩年前跟著征西大軍出征,一直有書信傳送至家中報平安,今天他也要跟隨大軍回城。
天還不亮,羅大嬸就拉著憶君起床,穿戴整齊后,帶著小丫頭頂著月色穿街過巷,候在這十丈開外寬的朱雀大街旁等待。
說實話,憶君真還有點想念這位小哥哥。
前世的她剛滿一歲父母就離異,又各自組建家庭,她只有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從小到大所有的開支也由兩位老人來負擔,很少見父母為她做過什么。偶爾去父母的新家做客,始終覺得自己是一個外人。
后來,上了大學,爺爺奶奶也相繼去世。因為兩位老人把唯一值錢的一套老房子過繼到她名下,為爭房產(chǎn),她與大伯及父親打了近兩年的官司。
既要兼顧學業(yè),又要打官司,沒人知道,那些年她是怎么過來的。
等好不容易官司打贏了,同父輩僅剩下的那點親情也都消耗殆盡。許久不聯(lián)系的生母又找上她,親熱的像換了一個人,套過幾次近乎后,大言不慚提出要和她一起生活,就為彌補這么多年母女分離的遺憾。
她的心拔涼拔涼的,生母一家三口人擠在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屋里,當然比不上祖父母留給她的那套三房兩廳寬敞。
絕情的話在嘴邊晃悠了一圈,她最終冷聲道一句:“沒有你們,我一個人活了有二十年,以后也能活下去。”
說完,她扭頭就走,發(fā)誓一定要活出個形來,好亮瞎他們的眼睛。
現(xiàn)在可好,在大周朝的天空底下等著名義上的兄長——實際卻比她小上好幾歲的少年郎,只因子君確實是個好哥哥,羅大嬸更是一位十分稱職的好母親,他們給了她從未體會到的親情與關(guān)愛。
想著想著出了神,對著燦爛的朝陽盯得久了,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見,憶君忙用帕子捂了眼睛靠到墻根底下恢復。
聽見有人喊道,“來了,來了,他們進來了。”
身邊的人群又往前涌了一下,實在是人太多,說是往前湊,其實只不過是擠得更嚴實了罷。
羅大嬸翹長脖子望向正陽門方向,等了一燭香的功夫也只看到幾個打頭的兵丁策馬開路,她曉得離大軍進城還有些時辰,又轉(zhuǎn)過身看女兒在做什么。
見到憶君悟著眼睛躲在角落里,羅大嬸不免慌了神,左右搜尋一圈,從家中帶來的小丫頭早不知跑到哪個地方撒了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