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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就去拿下,怕什么。
這么簡單的道理,他卻不敢直視。
他怕的東西太多了,以至于寧愿選擇將自己層層壘壘的防備,隔絕一切的希望,也不愿意給自己一絲一毫微弱的機(jī)會。他忍著肝腸寸斷的痛,親手掐死那一點萌芽的期許,就是因為怕,怕苦難重新來過,怕自己難以承受。
可是有什么大不了呢,人這輩子頂天了,也不過就是一個死,他曾經(jīng)愿意拿一切去換宋居寒的喜歡,現(xiàn)在好不容易宋居寒喜歡他了,他為什么不敢拿一切再去賭一把。
贏了,他就贏了,輸了,輸了……輸了就輸了,還是那句話,頂天了也不過就是死。宋居寒曾經(jīng)說他玩兒不起,當(dāng)時他不服氣,現(xiàn)在他也不服氣,他玩兒得起,他把命豁出去,打算再陪宋居寒玩兒一把,玩兒一把最大的,把所有的籌碼一次壓進(jìn)去,壓進(jìn)他一生所有的幸福和快樂,壓進(jìn)他的命。
于是,何故聽著自己從靈魂深處發(fā)出的嘶吼,那窮盡一切的嘶吼,到了唇邊,也不過就是一句寡淡的話:“好,我不離開。”
即便是這樣輕描淡寫的五個字,已經(jīng)透支了何故全身的力氣,更在瞬間擊穿了宋居寒的心臟。
宋居寒猛地抬起頭:“你說什么?”
何故低頭看著他,眼神復(fù)雜得讓人捉摸不透:“我不離開。”
宋居寒瞪大了雙眼。
長久以來,他做盡一切,都換不來何故一句哪怕是騙他的承諾,就如何故所說,從不稀罕騙他,因為何故的承諾,重逾千萬金,一旦立下,絕不反口。
“你說……你說不會離開我。”宋居寒摟緊了何故的腰,“你說不會離開我。”
何故輕輕點了點頭。
宋居寒猛地站了起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緊緊抓住了何故的肩膀:“這是什么意思?何故,你說清楚,這是什么意思?!”
何故的身體里已是翻江倒海,可他面色卻沉靜如湖泊:“就是你想的意思。我之所以去度假,就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安靜的環(huán)境,好好思考,現(xiàn)在我思考完了,我來給你答復(fù)了。”
宋居寒就連呼吸都在發(fā)顫,他笑了一下,又滿臉惶恐:“何故,是我出現(xiàn)幻覺了嗎?”
“沒有。”何故強(qiáng)迫自己保持著冷靜,“我給你一個,我們重新開始的機(jī)會,我們重新認(rèn)識對方、重新接觸,然后,也許就可以重新建立感情。宋居寒,這次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幾分真心,讓我看看你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看看你值不值得我信任。”
宋居寒簡直欣喜若狂,他猛地用力抱了何故一下,激動得不知所措:“何故,何故,何故!”
說完這番話,何故感覺胸腔處的一股郁結(jié)之氣都跟著消散了。在新加坡的那半個月,反復(fù)折磨著他的、糾纏著他的關(guān)于宋居寒的一切,已經(jīng)讓他茶飯不香、徹夜難眠。跟宋居寒折騰的這一年多時光,仿佛比他過去的二十九年還要漫長,而撥開重重濃霧,打開朵朵心結(jié),最終抽絲剝繭呈現(xiàn)在面前的,還是那顆愛著宋居寒的心,那顆被他用傷痛、自卑、怨恨、理性重重疊疊包裹起來,藏在靈魂最深處的心,依然在最難熬的日夜里,散發(fā)著微弱卻執(zhí)著的光芒。
他不知道愛一個人究竟有多大的能量,在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全部耗光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那可能是條源源不絕的水流,得到滋潤時,就如滔滔大海,受到磨難時,又如涓涓細(xì)流,可從不曾枯竭,那源自生命的最強(qiáng)烈的渴望,從不曾,枯竭。
宋居寒瘋了一樣抱著何故不肯撒手,最后因為體力透支嚴(yán)重,在何故懷里昏睡了過去。
何故看著宋居寒臉上未干的淚痕,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愛一個人,就是渡劫。
第73章 最新更新
宋居寒睡著之后,何故輕輕走進(jìn)洗手間,面沖著洗漱臺。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茫然的、眼角掛著風(fēng)干淚痕的臉。
那張臉漸漸地和年少時的自己重疊了,他仿佛能透過鏡子,看到自己過去的迷惑和不安,七年了,原本他以為自己走了很長、很遠(yuǎn),最終發(fā)現(xiàn)只是圍著一個人畫圓。
他這樣一個連句情話都不會說的人,卻一輩子為情所困,真是諷刺。
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
他洗了個把臉,努力調(diào)整好情緒,然后走了出去。
宋河和vanessa都在樓下等著他,倆人分坐在沙發(fā)的兩頭,明明展臂就可以碰到對方,可那距離卻顯得非常遠(yuǎn)。
結(jié)發(fā)夫妻,不過如此。
這世上最薄弱的、最沒有保證的,就是感情,偏偏萬千白骨壘路,還是有人悍不畏死、心向往之。
聽到腳步聲,倆人同時抬起頭,目視著何故一步步走下樓。
vanessa輕聲問道:“他吃飯了嗎?”
何故搖搖頭:“睡著了,等他醒了就會吃飯。”
vanessa松了口氣,雙手交握在唇邊,說了一串德語的禱告詞。
宋河鼻翼鼓動著,冷冷地盯著何故。
何故坐在了宋河對面,淡定地直視著他:“我這次回來,不是因為你威脅兩句,而是為了宋居寒,你用不著瞪我,如果不是你騙他說我去新加坡不回來了,他也不會鬧成這樣,你自己的兒子心理年齡有幾歲自己都沒有譜嗎。”
宋居寒那種對待外人的八面玲瓏和對待自己人的無理取鬧,是他性格上分水嶺一般的兩個極端,宋居寒始終像一個早熟的孩子,看上去再成熟,里面也還沒長好,總是喜歡在外面做足了戲掙足了面子,然后把頑劣的本性留給最親近的人。
宋河瞇起眼睛:“你敢教育我?”
何故冷笑:“我沒義務(wù)教育你。”當(dāng)著vanessa的面,更難聽的話他就不方便說了,“從今往后,我盡量不出現(xiàn)在你面前,你也盡量別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永遠(yuǎn)不會原諒你利用我做的事,我們眼不見為凈,誰都舒服。”
宋河表情猙獰,還要說什么,vanessa低喝道:“宋河,我們剛才討論過了的。”
宋河咬了咬牙,站起身,整了整領(lǐng)帶,指著何故道:“我宋家就這么一個兒子,你好自為之。”他說完,摔門而去。
vanessa嘆了口氣:“何故,你們談的怎么樣?”
何故沉默了一下,盡量平淡地說:“vanessa,我決定和他重新試試。”
vanessa眼里閃過一絲訝異和喜悅:“真、真的嗎?”隨即,她面上又浮現(xiàn)擔(dān)憂,“你是因為他這樣折磨自己才……”
何故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止,我確實沒法看著他這樣下去,尤其他傷還沒好。但我這段時間也思考了很多,我們倆之間,說孽緣也罷,大概真是有什么東西一直牽扯著的,想斷也斷不干凈,于其互相折騰,不如就……”
vanessa忍不住笑了一下,秋水一般的眼眸盈盈閃爍:“太好了,他受了很多的教訓(xùn),我相信他這次一定會好好珍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