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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是元首和他的孩子,把孩子從她的身體里取出來的時候,連接他和她的臍帶就被剪斷,孩子沒有對母愛的戒斷期,他有伯伯伯母和爸爸,生活中的女性角色被海茵茨.古德里安家的女眷承擔,孩子卻已經猜到了母親在生命中的缺席,他從不提有關母親的問題,海茵茨.古德里安提了一次之后就收不住閘口,他總是說你媽媽如何,你媽媽如何,翻來覆去,力求在孩子記憶里刻畫出她一個薄薄的剪影,下雨天她不愛出門,今天的巧克力她一定很喜歡,這朵玫瑰有些像她的唇色。
也許海茵茨.古德里安是不想讓有關她的記憶也在他自身的腦海里干癟,他拼命去抓握的東西,那時為之死戰的理由,一想到這個,海茵茨.古德里安的太陽穴就突突的痛,只好服下兩片止痛藥,孩子給他端了一杯水,他一口吞下,卻仿佛如鯁在喉,他咳了半天,才把藥片吞了下去。
“我要死了…”他艱難的吞咽下藥片,而后說“我和你媽…”
“她是帝國元首吧。”孩子破天荒地的接了他的話。
“對對對。”
海茵茨.古德里安突然發現自己無話可說,除了一連串的對對對,他撐著額頭,仿佛喪失力氣般,但他的眼睛突然濕潤了,此時強迫自己微笑了一下,“你媽媽知道了肯定會很開心。”他說,“你長這么大,她要是知道—”
他說不下去了。
孩子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海茵茨.古德里安只好拍拍他的肩,他此時咧嘴笑了一下,又給自己點了一只煙,但想起孩子在場,又忍住了煙癮,用兩根手指掐滅了煙頭。
他老了,有些狼狽了,一旦開始回首過往,記得最清楚的卻不是她最后一面。他記得元首在鏡子前涂口紅,她總是選擇最濃郁的顏色,因為臉上氣血不足,在聽她的演講之前,總要靠什么吸引人的注意,又想起她那時坐在鄉間別墅的搖椅上,讀著德意志國民報,桌上放著一碗布丁,他盯著元首的臉,也不知道要盯出什么似的,她放下報紙,終于說了一句“暢所欲言吧,古德里安將軍。”
不必談論經濟政治軍事歷史,海茵茨.古德里安如釋重負,于是沒忍住微笑,坐在她對面,他不必受她催眠幻術的影響,她反而還要聽海茵茨.古德里安滔滔不絕。
年輕時可以樂此不疲與另一個龐大的國家機器作軍事斗爭,現在海茵茨.古德里安卻想到如果再夢到她,也許聊的就不是這些了,他和她已經為人父母,聊聊他和她的孩子,聊聊他自己戰后的生活,聊聊孩子以后該怎么辦,總不能讓孩子學習共產主義吧,那是對他和她最大的背叛。
“我死了之后,你就去找伯父伯母吧。”
海茵茨.古德里安偶爾會給孩子做好心理準備。“要是伯父伯母死了呢?”
孩子猶豫了一下問。
“那你去找…”他卡了一下殼,“我不知道”他干脆的承認了,“但不許到地下來找我和你媽,聽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