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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4k多,end了,還有一章后話,不過到這故事已經算結尾了(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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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除當日,已經是薄暮時分,亦梁東一腳西一腳把家里的家什和飯席拾掇好,臨出門前對佛保努努嘴:“看你一天了,懷里究竟揣的什么東西,拿出來長長眼?!?
佛保僵了半晌,面紗后的面孔板硬得嚇人。亦梁伸手去掰,無異于狗口奪食:“你也別藏,我猜得出來——一定是送給我姐姐的。”
掏出來,果是枚素簪,摸上去材質軟膩,不是那種硬質白亮的好玉材。亦梁手指捻著簪尾上的一行刻痕,仔細看去,仍然是陌生的西域文。佛保漠然站在門楣下,冷不丁劈手把簪子抓了回去。
“給我猜中了?!币嗔汉咝?,回身把門鎖掛好,“喂,檀郎求謝女的事,我是不管的。只問你一件事:買簪子的錢哪里來的。如果知道你再上賭桌,姐姐肯定要把你的大筋挑斷?!?
佛保悶悶吭出一聲,交抱手臂,似是因被誣陷而有些生氣。他和不識趣的男人站在一起就生氣。
“不是賭來的錢就好?!币嗔号呐乃麑捄竦暮蟊?,“那想必你是克扣了我姐弟二人平時的菜錢,你這刁奴啊。姐姐回來了,我一定要告狀。”
佛保沒搭理他。買菜路上,常能路過做木像的作坊,佛保偷空在那里車了好幾次佛像底座,默默坐在地上學著雕刻蓮花。他每吹開一次刨木花,就能聞到亦渠身上隱幽的氣息。就像他第一次見到她,是滾落在她腳邊,他充溢血腥的鼻官里忽然鉆入了一種木料的香味。那是從她居家道袍的下擺傳來的。因為那日,她正在家中為死去的情人焚香禱祝。
而佛保只是沒有確切姓名的頑劣胡兒,因在賭坊欠債難還,與人斗毆,被坊中的護院架住,按在牌桌上割了半截舌頭。激痛之下他反而奮力掙起,奔逃中翻入凋敝的亦府后院。
她用佩劍的劍柄往他喉結上猛杵了一記,他倒退兩步,黑山傾頹。她只是低頭看著腳邊的他,淡笑問,你是誰。
賭徒靜了片刻,依順地張開滿是血沫的嘴,露出柔軟的半截舌根。傷口暴露在空氣中,他痛得淚落不止,卻對她輕狡地無聲笑。
怎么看我當時都是個壞人。佛保自忖,摸了摸懷中親手打磨的玉簪。主人能收留我,證明主人是有大慈心的人,將來是能成菩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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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酒?”楚鸞撫了撫受賞得來的貂裘,嘴上不饒人地說,“我怕中原皇帝毒死了我。不吃?!?
溫鵠嘆氣,揮揮手讓條凳馬扎把這位十分命大的楚王架進轎中,送入宮門。宮城的道道重門在傍晚并沒有合上,南北大道上一縱燈火直飛入玉階,宮門外的棋盤街道從高處看去,更是火閃鮮明。更鼓剛過,文鱗就在翼樓上遠眺街市。他身后宮娥臣工環聚,高大的火樹銀花燈臺也被搬了上來,將宴席照亮,玉盤魚膾宮妝美女,樣樣都在眼前真實地閃過。
亦渠自如地繞過首尾相接擺放、承托餐碟酒水的小幾,從歡聲笑語中顯露出一身陰沉的紫袍,來到皇帝身邊。
文鱗背著手,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珠串。他知道她在身后,也明白她有事想說。但他過了半晌才回頭,臉上是恍然剛醒的神色:“亦卿來了?!?
亦渠躬身施禮:“是?!?
“哦,如果是問放人的事,朕已經全部安排妥善。”他略低眉,表情委屈,“除此之外,亦卿沒有別的想說的了?”
亦渠還是拱手,無一絲瑕疵的笑容在寬袖更顯疏遠:“微臣的吉祥話等煙火放了之后和其他大人一道說,省得陛下一句一句聽得煩?!?
文鱗笑:“你……”他話音未落,忽然火信呼嘯著躥升至天頂,在穹窿上四散流溢出絢麗的花火。他的句尾被吞沒在盛大的歡喜中。亦渠用袖沿擋了擋強光,模糊的視線中,她見到皇帝一向對她仰賴熱切的目光倏忽變得冰冷。不知是不是錯覺。
在震耳的煙火聲中,她反倒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顫動,連帶她的喉嚨也開始震癢,仿佛是預感到有什么不詳之事即將發生。
就在燃放的間隙里,她捕捉到一種不同于市廛歡聲的聲響:是觀中的振鐘聲。像是鯨音忽然在耳邊嗡響,響得她心口悸顫。她不由得前趨一步,不顧被燈光閃痛雙眼,奮力辨認鐘聲的來向和次數。
鐘聲來自城南。鳴鐘不止,尾音卻逐漸消散在煙火中。她驚駭中死死握住闌干,勉強撐住身體。那是為皇室中人鳴喪的鐘聲。
在場中人,大概只有她緊緊聆聽著那冰冷的鯨音,燈火之下,仍然是推杯換盞,太平之世。她從闌干前回過頭,被強光刺激,下意識漫溢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文鱗對上她雙眼,不由伸手抹去她的淚水。他的口型似是在問她為什么要哭。但她耳中嗡鳴,眼前也有光斑閃爍。世界在搖搖欲墜。
她輕微搖頭,準備告退。他依戀地握住她的手腕,抬頜在她耳邊清晰地說道:
“你說過要長長久久地陪著我。不可反悔?!?
他順遂地放開她。亦渠木然地步下翼樓。被晚風吹去心口的熱氣,她才清醒過來,從守衛處要了一匹馬,奔出了宮城。
她上了馬才覺出了滿身的冷汗,雙手冷得如用冰水浸過。她便將韁繩用力地收繞幾道在手中,叱馬奔馳。她貼在馬背上模糊地記起:長公主文氏曾經縱馬騰躍過夕陽下的枯黃草甸。她身上的血染紅袍,還有她的紅鬃馬。此時此刻,如果喪鐘沒有錯振,她已經無法再回到夕陽之下,滿不在乎地分撥開記不清姓名的公子王孫,高舉自己的獵物,接受陽光遍灑周身如暢飲美酒。
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時刻了。亦渠扶緊鞍橋,耳邊熟悉的風聲失去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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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梁和佛保失散在通衢大街上。很明顯亦梁是故意的。
佛保樂得清閑。他本是戴了斗笠出門,但受熱烈氣氛的感染,也鐵公雞拔毛買了只喜慶的兔兒面具戴上。反正都是遮著臉,晚些還能在主人面前賣個俏呢。
另一廂,亦梁在胡肆里袖手等著老板拿出年前的最后幾盅好酒,他好在燈會后帶回去痛飲一夜。在等的當兒里,他用小指指甲在賬簿底頁寫寫畫畫,并問道:“老板,認不認得這是個什么詞?”
目是愁胡的老板抱著酒盅從貨架后走來,低頭辨認一陣,笑道:“認得,是個好詞,粟特人還常用這個做名字?!?
亦梁笑著把錢拍下:“是什么,快些告訴我,猜了半日了。”
“中原話讀作‘延那’,意思是——‘最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