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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抵京的其實是楚氏。楚氏大名楚鸞,現在已經被他們南楚的遺民直接贈與了一個謚號:哀帝。所以從法理上來說,楚鸞是個死人。
楚鸞一路叫罵折騰,精神氣十足,完全沒有一個亡國之君的衰敗之氣。然而真正到了京中,他不知是一路皮累了,還是水土不服,在司賓寺安排的臨時館舍里大咳大吐。亦渠等人聽了,很不道德地滿意點頭,一致決定:讓他多休息幾天,最好慢慢養身子,等到開春再和皇帝進行友好會面也不遲嘛。或者等時日再久一些,等大家都忘了這茬,再找一塊不是特別豐沃的地方打發了去,讓他安安靜靜吃一輩子餉糧。
比較頭疼的是延遲奔喪的錦東王。雖然政事堂已經擬了一封言辭懇切的告王書過去,讓他趕緊調頭,然而他們的腳步似乎一天比一天快。朝中高官,心情無異于耗子聽墻根,門外咚咚鏘鏘不知演的是哪一出:錦東王年輕,家眷少,更沒有什么私兵。然而錦東和各個胡部的城寨相距不遠,鬼知道他這幾年在那里發展了什么關系。
錦東王到的那一天,文鱗的鼻子通了一邊的氣。就是說話還是嘟嘟囔囔的。
各級大臣在北門看了半天,結果收到風:錦東王本人是領隊從南面來的。北方一路上驚擾各個驛站的騎隊只是拉貨的。包括貢品,香燭,魚干,還有成箱的貂皮。
這一套聲北擊南讓相臣們更加疑慮:皇室中還有這樣工于心機、用兵詭道的人物嗎。迎接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更加緊張。
而錦東王的車駕在外城南門停下。他派人叫門:大哥!弟弟來遲,我苦命的哥!唉唉唉哥啊——
叫門的隨從帶著胡人口音,哭喪的感情卻真切,好比野狼哭白活。說實話,亦渠他們寫的挽歌都沒這個震撼。文鱗的車架也駛近南門。他在車上捂著腦袋,另一邊鼻塞都快被唱通了。
文鱗揉著額頭:“要放他們進來嗎……好歹,好歹算是我的小叔叔。”
方虬認真應答:“就算是皇叔,此舉也不太合宗室規矩。陛下剛剛身登大寶,他現在急匆匆趕來,難免瓜田李下。”
亦趨跟著發言:“有道理。但也不能讓他就這么唱著,有損皇家威儀。不如聲明,只許他一人進京,若他不允,就說明有異心。”
去交涉的佐官很快回來了。佐官面露難色:“王爺說好歹得帶幾個人進來。”
方虬和亦渠對視一眼,神色凝重。
“倒不是因為別的。”佐官撓撓臉,開始復述錦東王的話,“王爺說的是:‘當然得帶人進來,因為本王是一個瘸子,是一個廢人!不帶人抬我進來,難道叫你們看我笑話!話說清楚,你們滿意了嗎!”(佐官做摔東西狀)
“好,我知道了。”方虬點點頭,拍拍聲嘶力竭的佐官的肩膀,“下次不用學這么像,王爺嗓門亮,我們在城內都已經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