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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虬只得把那張寫滿宏圖壯志的紙緩緩捏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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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鱗頭一回正式坐朝結束,又驚又累,且早先失了精氣,于是他被宮人前引后隨,送到了臨時的寢宮之后,立即猛睡了一場。內侍們在門外叫了幾次,他才暈悠悠地醒過來。宮人們一溜邊走入,替他重新換了件簡便的常服。文鱗走出門,門邊站著一個高大的宦官。
此人陰沉地看著他:“陛下,開會了,請隨奴婢來。”
文鱗打個哆嗦。
政事堂外,已是傍晚,明燭一早高照。文鱗甫一進門,便發現都是喪禮之上出現過的熟面孔。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亦渠。換上紫色朝服,坐在燈火搖曳之中的亦渠,看起來非常十分極其之陰森。但她偏偏還對他友善地笑了笑。
文鱗褲管里鉆進一陣涼風。他胯下一涼,滿身不自在地坐在了上首。而引他前來的那個宦官也隨幾位朝臣一起坐下了。
與會的幾人都再度向新帝自我介紹一番。方易二人自然是魁首,那宦官則是先帝身邊的樞密使,叫做溫鵠,一向負責往鳳閣傳達皇命,故能以宮官的身份參與議政。其余者,還有來自六部、被授予相權的各個長官。
這群狼環伺之下,看來看去,也只有亦渠眉淡眼細,態度恭順。文鱗聽這些人說話,心不在焉,只是一眼又一眼覷她。他又是對著她咬嘴唇,又是掰手指頭,就差馬上張嘴說些他們兩人之間不該說的秘密了。
亦渠微笑提點他:“陛下,請問是否有什么疑問。”
文鱗愣怔,想了片刻,沉吟道:“朕看亦大人身上的衣服……”看著很嚇人,下次能不能別穿紫的。
方虬聞言,搶聲道:“陛下,亦大人雖然品級未到,但著紫袍是先帝所賜殊榮,故不敢更改。”
這姓方的疤眼虎突然拿那個死掉了的非親爹出來壓他,文鱗倒聽得愣了一下:“嗯……哦……”
亦渠非常識趣地給他找話說:“陛下不喜,微臣明日就換。”
“不必明日。”文鱗忽然抬高了聲音。他用變聲期剛過,非常容易劈叉的嗓子冷冷道:“現在就隨朕去換了。”
說著,他佯怒擺袖,一溜小跑離開這危機四伏的政事堂。外面宮人們提著燈籠,形成一條朦朧的光道,等待亦渠跟從新帝的龍行虎步。
亦渠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從容地向與會者一禮:“亦某先行告辭。”
等亦渠走遠,堂內眾人便非常不道德地開始大張旗鼓地進行幸災樂禍。
溫鵠甚至準備跟過去看好戲,作為皇帝身邊最親近的內侍,不偷聽墻根就是對這個職業最大的褻瀆。他提起袍擺,冷笑道:“什么叫惡紫奪朱啊,看來陛下不大喜歡紫色這類奸邪之色。方大人,你要不要也跟過去把衣裳換了?”
他剛站起身,就被方虬伸腿絆了一下。
“方大人這是做什么!”溫鵠和鳳閣的人一向不太對付,只是沒想到姓方的這樣明目張膽(方虬:不是,誰更明目張膽啊)。
方虬及時縮腳,怕被他咬一口似的。“坐久了,腿抽筋,溫內使莫怪。”方虬為了使他信服,又立即發出了中年人特有的疲憊嘆息聲,從椅子上緩緩站起,“誰走得最晚,誰留下來值夜。方某先回家了,諸位,后天早朝再會。”
頃刻之間,政事堂里頭人走得精光,連燭火都不知道什么時候吹滅了。獨留溫鵠一個人在黑暗里滿腔怒火地抓瞎。
“喂!”他哆嗦著,手扶桌子爬起來,“怎么連盞燈都不留!咱家最怕黑了!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