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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錚淡淡地道:“記得。母后若是喜歡,就讓她們常進宮來陪陪母后。”
他面上雖然冷淡,但太后對他這個回答還算滿意,要留他和意秾吃了冰碗子再走,意秾靜靜坐在一旁,此時才終于有機會上前道:“多謝娘娘,只是太醫囑咐過了,如今藥還沒停,不能吃涼物,愧對了娘娘的一片心意。”
太后遺憾道:“馮尚宮的手藝是極好的,尤其是做冰碗子,不過也不急在這一時,等日后你的身子好利索了,再過來吃,我讓馮尚宮單獨給你做。”
意秾又道了謝,頭一直低著,轉身時也沒敢再看容錚,幾乎逃也似的走了。
太后讓虞二姐兒和虞三姐兒也下去,才對容錚道:“人與人之間的緣份都是有定數的,強求不來,你也該放手了,否則難受的還是你自己。我看意秾這孩子是個明白的,你若真心為她好,不如就封她為太妃,這一生在宮里好生的供奉著,也不算虧待了她。或者將她送回大梁去,讓她與家人團聚,也全了她一片孝心。”
這番話她想過幾遭了,也認真分析過,覺得不管是對意秾還是對容錚都是好的。
容錚道:“母后不必操心這些。至于選妃,母后選中了就是了,不用知會我。”
意秾回到寶福殿已經是日落時分了,她用過飯,沐浴之后,又練了會兒字,便早早上、床了。她最近覺極輕,眠淺的不像話,只要稍有動靜就能醒來,入睡也困難,她總要早早就躺在床上,強行逼、迫自己閉眼,也要過個兩三個時辰才能睡著。
如今天氣熱,正是和暖風輕的時候,四面的檻窗都開著,伺候的宮人將湘妃簾放下,只留了道縫兒,有風慵慵的自竹篾兒間溜進來。輕輕拂動透明的蟬翼紗幔帳。
容錚坐在離她床榻不遠的桌子旁喝茶。
她睡覺時只穿了件煙粉色的軟緞小衣,胳膊貪涼的放在外面,露出一截嫩藕般瑩白的手臂。
他瞇了瞇眼睛,突然站起身,走到她床邊,輕輕將她一只手挪開一些,才看清她兩手合握的是一枚玉鵝。
他雙拳驟然握緊,在豫西長廊時,雖然他常寫信給意秾,但卻止不住想念,尤其是到了晚上,對她的想念簡直到了不能解脫的地步。那只玉鵝就是他抽時間一刀一刀雕刻的。
他在意秾床前只站了片刻,就轉身走了。
意秾一覺睡到了天亮,她從床上坐起來,喚彤魚和丹鷺進來伺候她梳洗。彤魚先端了溫茶來服侍她漱口,又換了衣裳。用過飯后,意秾便聽從太醫之前的建議,帶著青鵝到園子里去逛。
寶福殿后面正對著珠玉亭,珠玉亭的西側有一座小小的人工瀑布,為防水滴濺到人的身上,便在珠玉亭西側立了一面琉璃影壁,瀑布的水滴濺落下來,就如同落玉盤的大珠小珠一般。珠玉亭便由此而得名。
亭子東側是一片竹林,茂林修竹,郁郁蔥蔥,才坐了一會兒,就聽見竹林里有人說話的聲音。
聲音中帶了哭腔,“圣上他昨夜……他怎么能?一會兒咱們回去,怕是就能聽見賞封了。”
意秾一下子就聽出這是虞舒嵐的聲音,她聲音溫婉,帶著點兒江南水鄉的感覺。
另一個聲音卻是陪著虞家兩位姑娘進宮來的黃嬤嬤,她是教養嬤嬤,言語間帶著些嚴厲,“二姐兒怎么可以這般想,莫說是圣上,便是尋常人家的子弟有個三妻四妾不也是極平常的么?二姐兒是個聰明的姑娘,進宮之前老太太的話二姐兒可還記得?咱們家雖也姓虞,可是跟太后娘娘那可是離著十萬八千里呢!如今太后娘娘念著根本,記起咱們來,這就是天大的恩典。太后娘娘也是念著這個姓兒,才想要立二姐兒為皇后,不然這芳名遠揚的世家貴女多了去了,又怎么會落到二姐兒的頭上。”
她言語間處處都是“咱們”,顯然是將自己也當成虞家人了,教訓起姑娘來竟是一點兒不留臉面。
虞舒嵐也不敢哭了,只抽噎著,“我知道,可是那兩個……那兩個不過是賤婢罷了,圣上竟一點兒也不挑揀。我心里……我心里還是難受的慌。”
黃嬤嬤聽她這么說,便更加嚴厲的道:“二姐兒可知道為主母最緊要的什么?是容人。別說二姐兒如今還不是皇后,即便已經成了皇后了,圣上納了個把妃嬪,皇后也只有高興的,半分不悅都不能有。如今二姐兒就委屈起來,日后圣上三宮六院,二姐兒豈不是要天天拿眼淚還洗臉了。若果然如此,二姐兒說句話,我回去就替二姐兒稟了老太太知道,趕緊給二姐兒定了人家,就不要入宮了。”
虞舒嵐嚇了一跳,“嬤嬤?”她那哭腔更壓下了去,趕忙道:“嬤嬤,我再不會了,我再也不會這樣了!求嬤嬤別跟老祖宗說。”
黃嬤嬤的聲音這才和緩了些,道:“你可知道那兩個賤婢是什么人?是當初陪著大梁那位和親的公主一起過來的,后來前太子將她們二人轉贈給了圣上,她們兩個這身份也不尋常,二姐兒可千萬不要惹上去。”
虞舒嵐已經將自己帶入到皇后這個身份中去了,說不嫉妒絕對是假的,卻也不敢再說什么,黃嬤嬤又寬慰了她幾句,兩人這才離開了。
青鵝見她們走遠了,才小心翼翼的對意秾道:“姑娘?”青鵝本是容錚命她來伺候意秾的,但是跟意秾在一起這么久了,她在心里已經把意秾當作了自己的主子。容錚和意秾兩人的事她都看在眼里,造化弄人,誰能想到這兩人之間最后竟會變成這樣。
意秾只嗯了一聲,望著琉璃影壁,水珠滾落其上,如明珠碎玉,又倏地不見了,快得讓人抓不到。
也不知過了多久,意秾才感覺到竹林里吹過來的風帶著股涼意,她扶著青鵝站起來,覺得腳有些發麻。青鵝看著自家主子,心里也有些發酸,如今看意秾就像一個沒有生氣的琉璃人,剔透美好,卻易碎。青鵝生怕自己手上力道過大,她就會不見的似的。
“姑娘,要不姑娘就跟圣上好好談談吧,”青鵝道:“有什么話說開了也就好了,總比都憋在心里強。”
意秾望著這片竹林,心里酸澀的要命,她不是不想找容錚說開了,她是過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兒,她知道他和容鐸只有一人能活,但若是讓她輕易就接受這樣的結果,她還是做不到。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底在聽到容錚收用了玉墜、玉翅時心里的那股不自在,道:“玉墜和玉翅是從我這里出去的,如今她們得了冊封,我也該準備些賀禮,一會兒回去后,你到我的首飾匣子里挑揀兩副頭面,給她們送去。”
青鵝聞言仔細的打諒了一回意秾,想從她眼底看到傷心或生氣的情緒,卻無功而返了。她這才深深的嘆息了一聲,這兩人都是善于自我折磨的,打碎了牙齒和血吞,也不愿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痛處。
兩人才出了珠玉亭,下臺階的時候卻見有人立在竹林邊上,絳袍博帶,一個錯眼便隱匿在竹林的陰影里。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神情淡漠,也不知道已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意秾朝他福了福身,命青鵝拿著披風,便轉身走了。
回到寶福殿,意秾進內殿去了,青鵝則奉命打開妝奩匣子挑首飾,彤魚看見了,上前詫異的問道:“姑娘讓你挑的?這是要賞誰?”她沒想明白,有意逗逗青鵝,便噗地一笑,道:“別不是你想要嫁人,姑娘要賞你的吧!”
青鵝心里也不得勁兒,聞言也只是啐了她一口,精神不大好的道:“圣上不是冊封了玉墜和玉翅么,姑娘說她們是從咱們這里出去的,好歹也該送些東西過去。”
彤魚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圣上什么時候冊封的?我怎么一點兒消息也不知道?”
青鵝也詫異了,“難道還沒冊封呢?”她跟姑娘一直在珠玉亭,而圣上收用玉墜與玉翅既然是昨天晚上的事,那么今天早晨也就該下旨意了,可到現在,她們都回來了,竟還沒有消息呢!她心里“咚咚咚!”一陣跳,別不是虞二姐兒和那個黃嬤嬤瞎編排的吧,故意要讓姑娘聽見?
“你確定沒這樣的事兒?”青鵝又問了一遍。
彤魚道:“如果圣上真的冊封了玉墜和玉翅,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你是從哪兒聽來的,別不是燒昏頭了吧?”
青鵝也不知道聽沒聽到彤魚那后半句話,立刻雙手合什,嘴里念著“阿彌陀佛!”這件事最好是虞二姐瞎說的,她心里還是希望容錚和意秾能和好的。
☆、77|1.1|家
彤魚和青鵝兩人提心吊膽,一直到了傍晚,也沒見有什么消息傳來,兩人對視一眼,都松了口氣。
太后特意將全蟹宴設在了八月十五中秋節。
大虞的風俗與大梁稍有不同,在中秋節之前,百姓早就爭相前往酒樓買新酒了,到了八月十五的中午,酒樓已家家無酒,拽下望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