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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夫人也是不情愿的,她如今就這么一個兒子,將來是要承爵的,雖說她家向來都是走的恩蔭,在前朝也沒什么進益,但尚了公主就是駙馬了,本朝對駙馬的要求不甚嚴格,但也不是沒有限制的。況且大公主這名聲……總之她是不怎么喜歡,只是沒法兒,她的兒子年紀上實在是不小了,又有了克妨的名聲,如今她二哥二嫂也已經親自來跟她退了親了,她二哥二嫂就那么一個寶貝女兒,自定了親就病成這樣兒,連她二哥原不信克妨這一說的,都不得不信了,哭著求她將親事退了。只是這退親之事,現在兩家還捂著,沒往外說罷了。
她那個孽障兒子,也不知怎么就看上大公主了,非要尚公主,說若不能如他的愿,他就一輩子不娶了,連通房丫頭也不要,要當和尚去!把她氣了個半死,思來想去,這才來求王皇后了。
聽王皇后問她何故,她也不能直喇喇的說,便婉轉的道:“大公主嫻靜溫柔,一看就是個能當好家的。季玉又是與大公主自幼相識,兩人的脾氣性子都合適,只不過大公主是金枝玉葉,咱們家想尚公主,總得先問問皇后娘娘的意思。若是皇后娘娘覺得不妥當,咱們就不敢再提了。”
王皇后“呵呵”笑了兩聲,說容錦那瘋丫頭“嫻靜溫柔”,許夫人這是長針眼了吧。容錦不是她生的,也沒養在她膝下,容錦性子好不是她的功勞,若是稟性不好,那就是蕭昭妃的責任了,所以這些年容錦做過不少的荒唐事,她全由著容錦去了,容錦的聲名不好,不也帶累著蕭昭妃么!如今聽人說容錦“嫻靜溫柔”,她便道:“錦兒這孩子就是愛胡鬧了些,本性卻是好的,只是蕭妹妹多寵了她些,倒養成了副驕縱的性子,不過她跟著鐸兒他們一起讀書時,常來我宮里,道理是都懂得的。就是這么些年貪玩兒,所以親事倒耽擱了下來。”
一番話將許夫人那句“嫻靜溫柔”駁得渣兒都不剩,許夫人面上有些尷尬,唯唯應是,又問王皇后的意思。
王皇后笑著道:“錦兒如今年紀也不小了,若是你喜歡那孩子,那便定下來吧,圣上那里我去說。”
許夫人聽王皇后答應了下來,也不知道是該歡喜還是失望,撐著笑,道了一聲:“多謝皇后娘娘。”
兩人又坐著說了會兒話,許夫人便告退了。
等許夫人出宮后,王皇后才命人去請容錦,容錦來得也快,急匆匆的,進來給王皇后請了安便問:“母后沒答應吧?”
王皇后將宮人都譴下去,才板著臉道:“你瞧瞧你問的這叫什么話?一會兒我去找你父皇再定奪。如今我叫你來,是想問問你與許家世子可私下聯絡過?”
容錦道:“我躲著他還來不及,倒要聯絡他?聽他嘲諷我么?母后不會真的已經同意了吧?”
王皇后氣得冒煙,就知道跟她是沒法好好說話的!許家那位世子可是不錯的,長相也好……王皇后瞥了容錦一眼,配她倒有些可惜。可誰讓人許家樂意呢?她要是不問問保寧帝就將這親事拒了,定要惹怒保寧帝的。
她只是沒想明白,許家世子這般出色的郎君,怎么會看上容錦呢?所以她才疑心兩人是私下早就有了接觸了。
王皇后斂氣道:“雖說你的親事合該我與你父皇做主,但也不好絲毫不問你的意見,你覺得許家世子如何?”
容錦就等著她問這一句呢,立刻就道:“他是個喪門星,母后若讓我嫁于他,只怕我都活不到成親的時候!”
王皇后:“……”
總算容錦是個什么心思她也盡責的問過了,回頭去看保寧帝時便揀著要緊的復述了一遍。
保寧帝為防著容錦來找他哭訴,便當即命人擬了賜婚圣旨,蓋了大印,送去公主府了。
與這道賜婚圣旨一道擬下的,還有一道委任狀,命容錚為大將軍,率兵前往豫西長廊擊退不斷進犯的西戎。
旨意已下,便勢必不能收回了。
拂云殿,蕭昭妃才用了藥,便見一個宮女匆匆進來稟報,“圣上已經下發旨意,命二殿下三日后立即起程。”
蕭昭妃坐在黑漆嵌螺鈿的玫瑰椅上,半晌才冷笑一聲,轉頭對馮尚宮道:“瞧瞧,這就想要逼死我的兒子了!”
她緩緩起身,“服侍我更衣,我要去見他。”
馮尚宮忙應了個是,正掀簾子要出去,便見容錚穿著一身玄袍進來,他領口與袖口處都碼著密密匝匝的銀線牙邊,襯著他冷峻的面容,饒是馮尚宮見多識廣,都不得不感慨于他的氣勢,低下頭輕聲道:“娘娘正在呢,二殿下請。”
容錚道:“我與母妃有話要說,你領著人都下去吧。”
馮尚宮悄悄覷了蕭昭妃一眼,見蕭昭妃點了頭,便將兩旁伺候的宮人都帶下去了。
蕭昭妃見容錚此時趕來,定然是為著去豫西長廊一事,她這個兒子長這么大,可沒少往外跑,當初因為太子忌憚,還避去了大梁幾年,如今圣上倒好,又要將他支走,她心里忍不住就是一酸,道:“我一會兒就去見你父皇,他若定要你去豫西長廊,我便也隨你同去!朝里那么些的武將,他偏就尋你去,也是看咱們母子兩個不順眼了。”
容錚淡淡笑道:“我就是怕母妃會去找父皇,才急著趕來的。”
蕭昭妃怔了一下。
容錚笑道:“此番去豫西長廊,父皇定要予我兵權,我原本也不想再等了,此時正是一個好時機。來犯的西戎皆是一些散兵,不足為懼。我也可以趁此時機將孫允誠將軍的兵士收編,名正言順的帶回來。”
蕭昭妃面上這才露出喜色來,不過又擔憂道:“你父皇的身體怕是拖不起了……你去豫西,得盡早回還。”
若在此時保寧帝崩逝,太子便可順勢即位,等容錚回來,便已是一切塵埃落定了。
容錚道:“我并不擔心此處,他便是能順利即位,能不能保住皇位仍舊難說。”他看著蕭昭妃,突然一撩袍子,給蕭昭妃跪下了,道:“我求母妃一件事,還望母妃定要答允于我,否則只怕我去了豫西心中也不安穩。”
蕭昭妃見他如此鄭重其事,忙道:“你是我的兒子,有什么話只管說便是。”
容錚道:“我這一去,心中唯憂一事,便是意秾的安危,求母妃定要保她周全。”
此時東側的紗簾卷起了一角,清風自那一角微微拂進來,陽光映進檐下的魚缸里,有一兩尾錦鯉游弋而過,便掠起粼粼波光來。
那波光映在容錚清雋俊美的臉上,良久,蕭昭妃長嘆了口氣。
☆、60| 1.1|家
如今已近四月,百姓盼雨至,紛紛到龍王廟求雨,也不知是不是龍王爺靈驗了,當晚竟真的下起雨來。
初時只是淅瀝而落,雨針似牛毛,沒多時,便湟湟如注。檐角鐵馬隨風雨擺動,留下一串鈴音被掩在雨聲里。
意秾夜半時分突然醒了過來,頭暈暈脹脹的,滿繡山嵐半透明的錦帳外有一盞溫溫的燭光映進來,像一個包裹著玫瑰色的夢境,她望著帳子頂好一會兒,才自夢境之中回到了現實,她覺得有些口干,便要喚彤魚進來倒水。
她欲雙手支撐著床榻坐起來,這一動才察覺出不對勁兒來,她心中一緊,驀地側轉過頭,悠悠閃動的燭火下,容錚正和衣睡在床榻的外側。
容錚穿著黑色的單衫,烏黑的發還規規矩矩的束在頭頂,只頭上那頂白玉嵌寶的簪冠被卸了下來,屋子里熏著淡淡的桃花香,卻蓋不住身旁男人身上濃重的氣息。
似是感覺到身邊的人有動作,他眼皮動了動,半瞇著眼睛,聲音低沉,略帶著些沙啞的問她:“要喝水么?”
意秾方才要被他嚇死了,這個人似乎有夜闖別人閨房的癖好,虧他還能這般理所當然。
容錚沒聽到回應,便閉著眼睛翻了個身,手在被子里將意秾的腰摟住,帶到自己的懷里,抱得緊緊的,他似乎是困倦極了,沒一會兒的功夫,意秾便聽他呼吸綿長,又睡熟了。
意秾臉上熱熱的,她自是覺得這樣同一個男子躺在床上不妥,雖然他衣裳還好端端的穿在身上,但春衫本就輕薄,她都能真切的感受到他堅硬厚實的胸膛,以及他身上的熱度。意秾試著推了他兩下,沒推動,聽著窗外雨聲潺潺,意秾就在這種羞恥感中慢慢的睡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