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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秾又換了個蝴蝶碧璽的步搖,凌氏又說樣子太新,一連挑剔了幾個,眼看著意秾就要拉下臉來,凌氏怕這位小姑奶奶甩臉子,這才勉為其難的挑了支素淡的珍珠簪子給意秾戴上。
其實意秾也是不想進宮的,但是她記得上輩子在曲水池之宴上發生了一件大事,是關于茂章長公主的,不過她并不知道細情如何,只知道此宴之后,茂章長公主就一直再未露過面,一年之后直接被送入大虞和親。
另外,曲水池是皇家的一處別苑,上巳節這種活動都是閨中的小娘子們參加的,連已經定親的都不會來湊這個熱鬧了,所以到曲水池去意秾倒也不用擔心再遇著趙皇后和明貴妃惹麻煩。
曲水池之所以以“曲水”二字為名,一則是因為曲水流觴這個典故,另一個原因則是曲水池的水流窄而蜿蜒。曲水兩岸還種著叢叢簇簇低矮的白色香花,亭子里的石桌上又置了羽觴,頗有古意。
意秾是和沈意秐一起去的,她們到的時候還有許多小娘子都沒來,因如今宮里只有茂章長公主年歲合適,其她三位小公主最大的不過才五歲,顯然是沒法來幫忙招呼的,而宣和帝的兩位兄長又都是年幼就沒了,故而連正牌的宗室女也一個沒有,沈意秐作為趙皇后的外甥女就理所當然的立在茂章長公主一側幫著招呼了。
趙姝的資格自然也是足夠的,只是要讓她一直保持著嘴角微翹的笑容只怕比殺了她還難,她還有兩個月就要定親,這也是她最后一次參加曲水池之宴了,所以難得的這回遇到意秾她也沒有嗆聲。不止是她,連季悅也都開始相看親事了,只是因為季恒還沒定親,她不能越到前頭去,才暫時拖著,所以她們這一批差不多大的姑娘都有些不舍的心緒。
如今在這個貴女圈子里,除了沈意秐,楊清持也逐漸的嶄露頭角,已經隱隱能與沈意秐分庭抗禮了,不過與沈意秐交好的大都不怎么喜歡楊清持,季悅就尤為不喜歡她。
季悅家世顯赫,有個那么出眾的哥哥,自己也是長得極好的,哪里看得上家世一般還要時不時來找她祖母抱大腿的楊清持?平時楊清持到季府去,她連正眼也不會瞧楊清持的,偏偏在外面赴宴時總是能聽到大家夸贊楊清持,風頭比她還要高,她如何能不氣。
不過楊清持涵養極好,季悅擠兌她,她也只當沒聽到,季悅感覺就像是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堵得厲害,大半晌都板著臉。直到開始進行祓除畔浴時,見到季恒的目光冷冷的掃過來,季悅才又乖乖的重新掛上笑容。
說是在水中沐浴,實際上誰也不可能真的跳進曲水池中洗個澡,大家也只是各自手中拿著香草,象征性的互相往對方身上灑些水就算是畔浴了。
郎君和小娘子們分別在曲水兩岸,抬頭就能看得到對方,故而剛剛還嘻嘻哈哈的一眾小娘子們瞬間都變得溫婉嫻淑了,連說話也都是柔聲細語。
對岸的郎君們都是一字排開去的,也不知是湊巧還是有意,沈意秐對面正好就是季恒,意秾離他則是隔了兩丈遠的。意秾一直避著季恒,今年才過了年的時候,季家就隱晦的對凌氏表達了求娶的意思,凌氏當時是滿心的歡喜,意秾只得對凌氏一一分析了嫁入季家之后的崎嶇難行,凌氏其實也是想為意秾找個家世簡單清白的人家的,又見意秾這么反對,便就沒再提此事,沒有回應,也就算是拒絕了。
但是前幾日,季恒的父親成國公世子竟又親自找了沈珩之,也不拐彎帶腳,直接言明,沈珩之倒是十分滿意季家的,回去后與凌氏商量了,沈珩之畢竟是男人的思維,與女人還是不同些,他的觀點就是意秾這么大的小姑娘不懂得生活,她的意見也不重要,她現在不同意,等嫁過去日子過下去了,才會明白這個選擇是對的。
所以最后沈珩之與凌氏是想直接越過意秾就與季家定親的。
如今也算是兩家都有意向了,只是瞞著意秾,意秾還以為自己對凌氏那一番剖析起了效用,她至少不用擔心再與季恒定親了呢。
于是現在與季恒踫面,除非是萬不得已稱呼他一聲:季表哥,其余的時候只當他是陌跟人,跟沒看見一樣。
此時便是這樣的情形,季恒倒是看了意秾好幾眼,意秾卻全無反應。
畔浴之后便在曲水岸設宴,上巳節也這一日桌上擺的食物主要就兩種,一種是七寶羹,另一種是薰天餅。當然飲酒也是必不可少的,還是沈意秐想的法子,先由一個人作詩,然后她左側的人對,若是對上了便再作詩,接著由她左側的人來對,依次而排,可若是下一個人沒對上,便要罰酒一杯。
眾人自然是叫好贊成的,意秾記得上輩子就是如此,她正好坐在沈意秐的左側,而沈意秐每次作的詩都極難對,她統共也沒對出幾句來,故而被罰了許多酒,最后只得由人扶著到亭子里坐著。后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有些昏昏沉沉,身邊跟著的丫頭也不知哪去了,也正是那時茂章長公主出了事,她自己倚著檐柱,若不是當時季恒趕來的及時,她只怕就摔到曲水池中淹死了都沒人知道。
而現在沈意秐果然又招呼意秾坐到她左側來,意秾笑了笑,道:“三姐姐是才女,我哪里敢接三姐姐的詩?三姐姐就顧著妹妹些罷,妹妹坐在三姐姐右側。”
她一面說著一面就坐到沈意秐右側去了。
沈意秐勉強笑了笑,等大家都坐好了,就開始對詩。
意秾雖說重活了一輩子,但是以她的底子,她就是重活個四五輩子,在作詩上只怕也比不是沈意秐,她也不逞強,盡自己所能而已。沈意秐接她的詩自然是輕而易舉的,沈意秐也不難為坐在她左側的吳玉映,一圈輪下來,也沒幾個人被罰。
又經了幾輪,趙姝先就煩了,嘟囔道:“這樣也實在是沒勁!”
沈意秐便笑道:“姝妹妹就你事兒多,要不咱們這樣吧,總是讓左側的人對詩也沒意思,要不咱們就換換,換做右側的人來對好了。”
☆、第21章 生歸處
眾位小娘子都轟然應好,沈意秐便側頭看了看意秾,溫溫的笑道:“五妹妹同意么?”
意秾笑道:“三姐姐的提議再好不過了。”
沈意秐面上笑容更盛,道:“那就重新開始吧,這次先由姝妹妹出上句。”
如果意秾活了兩輩子還這么好坑騙的話,也真就是白活了,她調侃似的笑道:“三姐姐這是想著法兒的要灌我酒喝呢!我可不上當,姐姐們頑兒罷,不要算上我,我還沒吃飽呢,要留著肚子裝食,可不要裝酒。”
坐在一旁的吳玉映撐不住笑道:“偏你這猴兒精,我剛剛就瞧你吃那熏天餅吃得不住嘴,這會子還想著留肚子呢!等散了宴你是不是還要裝些回去?”
吳善芳也笑道:“你倒是個實心眼兒的。”
吳善芳是武烈侯世子的嫡女,與吳玉映是同一個家族的不同支系,她的那句“實心眼兒”讓沈意秐有種被人揭了心思的羞惱之感。
沈意秐強自忍了幾忍才能平緩的道:“五妹妹這么說話倒顯得是我故意如此了。”她皺著眉,“罷了,都是一家子姐妹,便是被五妹妹誤會,我也只能受著了。”
此話一出,席上的氣氛便瞬間一凝,有幾人略帶詫異的看向沈意秐。沈意秐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身份高貴,且向來待人溫和大方,連今上都贊她為貴女典范,此時看到她竟也有尖刻的一面,難免就令人訝然了。
意秾淡淡笑道:“三姐姐想多了,我并沒有誤會三姐姐。”
沈意秐轉頭看向意秾,春日里的光融融皎皎,她坐在那里,美得就像一泓清泉,她只在發髻上綴了顆明珠,發出淡淡的光暈,更映得她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周身似有煙霞輕籠。
沈意秐狠狠捏著帕子,將指甲嵌進肉-里也渾然不覺,長得美又能如何,不過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蠢貨罷了!可偏就是有人被她的容貌所迷,看不到自己的一點兒好。比如季恒。
最后還是吳玉映和吳善芳二人出來緩和了氣氛,不過到底興致也不似之前那般高了。
等到快散了宴席時,有的小娘子已經想要三三兩兩去逛園子了,卻被幾位嬤嬤攔了下來,眾人都面面相覷,還是沈意秐先得了消息,說是茂章長公主出事了。
眾人心里都不免有絲緊張,還隱隱的帶著些聽聞八卦的興奮,有坐不住的便譴人悄悄去打聽了。只可惜不論是太監宮女還是嬤嬤,嘴都嚴得很,哪里是誰想問就能問出來的。
意秾聽聞心里卻是一驚,上輩子茂章長公主因為此事被關了起來,她就隱隱覺得這件事恐怕是有礙茂章長公主名譽的。
沒想到竟不是。
后來是趙姝找人打聽出來的,原來是宣和帝聽聞曲水池之宴辦得極好,便想來湊一湊熱鬧。茂章長公主便當著虞國二皇子的面對宣和帝直言不想去大虞和親,宣和帝覺得丟了面子,當即震怒,也不顧是什么場合,就扔下一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茂章長公主一言不發,站起身便從容的躍入了曲水池。
這下把宣和帝嚇壞了,茂章長公主若有個好歹,太后豈能饒他。他在寶慈宮外面踱著步,也不敢直接就進去,命人把太后身邊的黃尚宮叫出來,讓她進去婉轉的通傳。
黃尚宮也是屏息靜氣的,她雖然在太后面前有臉面,但那也得是太后心情好的時候,寶慈宮里的太后可比外面站著的那位真龍有手段多了。自從茂章長公主被人從曲水池抬回來,太后就一直黑著臉,連太醫為茂章長公主掌過脈,說只是受了涼,將養將養就無礙了,也沒能讓她露出絲笑影兒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