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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有一事,原恥于開口,可如今……妾實在沒了辦法,只能求您……”
云舒大概猜到了些,便在一旁溫笑道:“我二人雖是官差,卻與寧夫人一見如故,哪有什么求不求的。夫人不妨說來一聽。”
成璧也道:“縱使天大的事兒,在本官面前也都不算什么。夫人,我可以為你做主。”
寧秀招艱澀地眨了眨眼。
她的眼型最是溫和不過,不及桃花明艷,不若丹鳳嫵媚,她大約只是片柔婉的柳葉,然那目中卻流露出一種類似破釜沉舟的堅毅,神光堅定,迎波而起。
“阮大人,妾身自知罪過,愿一死為國贖罪。可……妾身不想再以陳家婦的身份渾渾噩噩地埋進土里。陳氏之罪在前,妾身當共擔其責,但我寧秀招所擔之責,是我過去的愚蠢和怯懦,而不是要與我‘夫君’陳文卉同甘共苦。我寧秀招就算當即問斬,也想要清清白白一身去,我此生再不愿做陳文卉的妻!”
寧秀招跪下來,向成璧和云舒二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求大人助妾身先與陳家和離。或許在您與世人眼中,妾是只可共富貴不可同患難的勢利婦人。妾愿承受罵名,將陳家隱秘和盤托出,只求大人助我和離!”
她說話時神態(tài)鄭重,真好似馬上就要捐軀赴死一般。
成璧心里覺著沒那么嚴重,想了想,道:“夫人能說出和離這話,便是有魄力有見識的好女子了。你也不必急著攬責,只要案發(fā)前你未沾過那塊的惡賬,又先自離了陳家,任他后頭天翻地覆也不會帶累于你。只是本官有言在先,夫人壯士斷腕,當斷的徹底,切不可貪戀陳家財勢和產(chǎn)業(yè)。但若走時拖泥帶水牽扯不清,那本官也救不得你。”
這句其實試探的意居多,說到底不過是想看看她心意是否堅決而已。
成璧自然不是要寧夫人去掙個視金錢如糞土的節(jié)烈牌坊。那男人有錯,女子反倒要空著兩手出門給新人騰地兒,天下可沒有這樣的道理。何況先前聽小二所言,寧夫人行商有道,乃是陳家的頂梁柱、撐天傘也。若她這一遭還念舊心軟,不能狠狠撕下陳家半壁肥肉,只怕連成璧這樣的旁觀者都看不過眼呢。
寧秀招苦笑道:“如何還敢拖泥帶水,現(xiàn)在便是恨不得絞了頭發(fā)直接去做姑子了!只可恨那陳家人不肯放手……”
成璧奇道:“這是怎么回事?”
于是寧夫人便將昨兒發(fā)生的事情同女帝二人講述一番。
看得出來,這些撓頭家事讓一向要強的寧夫人十分難堪,在敘述之中,寧秀招幾次三緘其口。
她對那個奪了她丈夫的柳纖纖無甚怨懟,只是一帶而過,對自己當年的選擇也未有多少懊悔,即便眼下被夫家威逼至此,仍然平心靜氣,不多夸大自己的難處,也不曾掩飾她那丈夫的作為。
照女帝看來,寧秀招實是被昨兒的一記掌摑打滅了全部的情誼和奢望,然心氣還在,脊梁還沒有打彎,像她爺爺寧伯雅一樣,是個難啃的硬茬子。
她爺爺又孤又執(zhí),為人極不討喜,寧秀招卻是在傲骨之外又包了層圓融如水的殼兒,離得遠了,便對她的端莊淑雅心生好感,處得近了,則更能瞧見她的風骨是何等的清傲高華。
就是這么好的女子,卻也免不了陷入一潭爛泥,被那些猥劣惡人困住手腳。
縱死不做陳家婦,是她絕望之中的無奈悲鳴,趙成璧既然聽在耳里,又豈能假作視而不見?路遇不平,大胤女帝自然義不容辭!
寧氏言罷,女帝沉吟片刻,“和離之事,你不必擔憂官府和陳家從中作梗,只要你下定決心,本官就能給你個準話。本官只再問一句,夫人確定不會后悔?”
寧秀招明眸含淚,清了清嗓子肅聲答道:“不悔!”
“好!”
女帝把她的素手一拍,正聲道:“夫人與我坦心見誠。昨日贈我美食佳饗,今日我當以和離文書相報,天日共證,從今以后寧氏與陳家一別兩寬。可惜本官諸事繁忙,不能在龍游久留……”
寧秀招忙道:“賤妾不敢耽誤官差大人公務……”
“稍許耽誤一會倒還無妨。”
成璧微微一笑,沖她眨了眨眼,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本官的性子急,最看不得所謂的豪門大戶仗勢欺人,非得一棒子打死才算舒心。今日,寧夫人就與本官一同回府,本官向你保證,必會叫你夫君在那和離書上頭簽字畫押,日后陳家絕不敢再糾纏于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