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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招,你聽我說,我真的是為你著想。你一直沒孩子,家里是錢也花了藥也吃了,怎么都沒動靜,你自己也是醫者,難道心里沒數?我倒沒什么,可娘那兒這幾年催得緊,老人家臨老臨老,沒幾年了,你忍心讓我娘走時心里還記掛著陳家絕后么?”
陳文卉蹲身下來,牽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貼到自己面頰上,用細微的胡茬輕輕摩挲著她,語聲柔和:“我心里的秀招,是最懂得體諒人的好姑娘,也是閨閣里的紫竹君子,只會與姑娘家團結友愛,卻不會因為些拈酸吃醋的愚婦之見就去磋磨旁人。
且柳氏她性子活潑,又最是乖巧聽話,每每見了我,頭一個問的就是夫人近來好不好。你見了她,一定會喜歡她的。
夫君心里其實一萬分地想要咱們倆的孩兒,可上蒼不佑,今生許是沒這個緣分了。如今……夫君想借柳氏的肚子為你穩住地位,日后娘關照你,我偏疼你,柳氏敬重你,連孩子也只認你一個娘,這樣不好么?”
寧秀招眸色疏離,腕間用力,一把抽回手掌,淡淡道:“少來起這高調將我架住。我若是偷懶不管事了,自然該放下身段順水推舟,成全了你們這對郎情妾意;倘或顧及得多些,真正該肅一肅家風不讓她進門,你和你娘又好怪我不識好歹。前前后后,惡人只由我一個做了,你這家當得倒真逍遙自在,整日里忙得腳不沾地,全在照拂青樓紅館里的好妹妹!”
陳文卉被她突如其來的冷言震得一呆,心里陡然不自在起來。
秀招說的全然在理,他也隱隱地有些羞愧,張口結舌了半晌,因知不能再拖,這才決意破釜沉舟道:“人接回來,孩子就是你的,只要你好好養著他,人家只記得嫡子的貴重,哪會影響家風呢?再者說了……柳氏現在身子重,不好在那腌臜地方久待,你總不能刻薄到連門都不讓人進吧!”
“呵。我刻薄?你倒以為那妾嫁進來全由我拿捏了,生的孩子也管我叫一聲母親,可那孩兒分明是姓陳不姓寧,盡是給你老陳家開枝散葉來的,怎么好說是我的孩子?”
“秀招,秀招……”陳文卉拉著她哄,“這話太傷人心了。孩子哪有什么你的我的?陳家的孩子,都是你的孩子。柳氏見識不寬,還得勞你教他讀書識字,孩子便只記得你一個人的好了。日后他從我這傳繼家業,再娶了兒媳,陪來的錢銀還不是都歸到你這嫡母手里?”
寧秀招險些聽得大笑出聲,“還要我教他讀書識字?我原來不是親娘,而是你聘的學堂師父呢!陳文卉,你還不如直接說明白些,我寧秀招嫁進來就是給你陳家做老媽子的,這條命就得將大爺和跟我無關的崽子伺候到死,累死累活才換了你們記我一點好!
說什么當家夫人,什么歸置錢銀,沒影子的大餅畫得漂亮極了,實際上我就是你當房的伙計,連個零角的工本都不出,還要老娘賠上一張肚皮生他三兩個嫡子,生不出來,就全是我寧家對不起你老陳家。你倒也不瞧瞧自己……”
寧秀招氣得胸脯起伏,本想把他陽虛那事兒吼出來一并清算干凈,可她本性里終究是懂禮知節的,且又當了那么多年貴婦人,一言一行都要維系住那個謙慎持重的度,習慣成自然,有些話便再沒法說,只得喉頭一哽,緊閉著眼全吞了下去。
而陳文卉那頭被她罵的受不住,一時間臉色黢黑,自覺身為丈夫的威德全被她冒犯,簡直是蹬鼻子上臉,被她打壓的腦門直冒灰煙。
他眼角直顫,憤慨中心念急轉,忽然想起來其實寧氏當年只是個藥材鋪的千金,打從家世上來說和他陳文卉正是一天一地。
按常理來講,這門親事寧家不要說高攀了,就是連陳家馬車撣起來的灰塵,寧家都未必配沾!
可不知為何,祖爺爺非讓他娶這個女子,說是當年長輩間早有約定。可他依言上門求親,人家竟全然不認。
那藥鋪的死老頭人都九十好幾,一桿生鐵棍子倒是使得溜熟,追在后頭險些把他小腿都打折了。